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后背的伤口还在,但那种撕裂般的钝痛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仿佛浸泡在温水中的麻木感。
方硕从后视镜里瞥了周满庭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油门踩得更狠。
皮卡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穿梭,闯过三个红灯,差点撞上一辆清晨送报纸的货车。司机愤怒的喇叭声被远远甩在身后。
“还有多远?”周满庭问。
“五分钟。”方硕的声音很稳,车速已经飙到一百二,“但我不保证我们赶到的时候,那里还是原样。”
周满庭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布鲁克林社区中心所在的街区已经隐约可见。
然后,就看见了火光。
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那种浓烟滚滚、火焰冲天、吞噬一切的大火。
那栋三层高的老旧建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火炬。
火焰从每一扇窗户里喷涌而出,舔舐着外墙,将砖石烧得发红。
浓烟裹挟着火星升腾而起,在冬夜的天空中翻涌成一片暗红色的蘑菇云。
消防车还没到。
或者说,不会到了。
皮卡在距离火场一个街区的距离猛然刹停,轮胎在地面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周满庭推开车门,踉跄着跳下车,差点摔倒,扶着车门才稳住身形。
站在街角,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
火焰的噼啪声、建筑坍塌的轰隆声、还有隐约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声,在凌晨的空气中炸开,如同地狱的开门声。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被惊醒的居民,有人拿着手机拍摄,有人试图靠近却被热浪逼退,有人跪在地上划着十字,喃喃自语。
没有人救火。
没有消防车。
没有警察。
有的只是这场在凌晨突然燃起、烧得毫无征兆的大火。
周满庭站在街角,火焰的光芒在脸上跳跃,将半张脸映得通红,另一半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
方硕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又看了一眼周满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走吧。”方硕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事已至此,再也无法挽回了!”
周满庭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火焰的光芒在脸上跳跃,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块垒。
“还没到走的时候!如果我是他们,我会在这里等着,等着里面之人的同伴来救!”
说着周满庭缓缓走向火场,双手攥紧身上病服的衣领,向左右一扯,纽扣崩飞,病服被撕裂,露出的是肉眼可见变得健硕的肌肉。
后背的伤口在剧烈地收缩、愈合,新的肉芽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将翻卷的皮肉重新粘连在一起,那些黏黏在伤口处的人造皮肤也在这惊人的恢复力下,被逐渐崩扯掉落,在周遭房屋灼热火焰的炙烤下开始卷缩。
“李简!不,周满庭!你要干什么!”
方硕想要上前拉住周满庭,入手却是一片湿滑。
那是汗,是血,也是某种黏腻的、正在加速代谢的体液。
方硕一把抓空,更要抓第二下,周满庭便侧过头。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方硕的手僵在了半空。
“方硕,不要拦我,今天,我就要杀人!”
周满庭没有再看方硕,继续向那栋燃烧的建筑走去。
周围的居民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拿着手机拍摄的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臂。
那些划着十字喃喃自语的人,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归于沉默。
而这些人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踱步走来的周满庭身上。
“给你们一个机会!走进火场自我解决,要么我就亲手把你们丢进去!”
周满庭站在距离火场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赤着上身,赤裸的双脚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皮肉烧焦的气味混入空气里,没能让他皱一下眉。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将苍白的皮肤烤得发红,汗珠刚渗出就被蒸发,留下一层细密的盐霜。
身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在倒映着火光,只有那双眼映透出来的只有如火般的杀意。
火焰翻涌,将影子拉得极长,扭曲着在地面上狂舞。
短暂的死寂。
然后,那些“居民”动了。
没有逃跑,没有疑惑
只是撕下所有伪装,露出獠牙的凶狠。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划十字的老妇人”,身体骤然挺直,佝偻的脊背发出咔咔的骨骼重组声,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变成一个精悍的中年男人,双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