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辘轳吱呀声,木桶缓缓下沉。李明衍的目光却被井栏上的一处雕刻所吸引——那是一条鱼形图案,鱼身逆流而上,姿态矫健,栩栩如生。这图案虽已风化,但仍能看出工艺精湛,与其说是装饰,倒更像是某种符号或徽记。
"逆鲤......"李明衍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说什么?"老者突然上前几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明衍。
李明衍心中一动,想起了郑国临别时赠予他的那枚玉佩。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展示给老者看:"老丈,这枚玉佩上的图案,与井栏上的鱼形如出一辙。这是一位名叫郑国的水工赠予我的,他说这是水工世家的传承。"
老者接过玉佩,手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泪光。他用粗糙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细腻的纹路,喃喃自语:"逆鲤......水行千里,必溯其源......这确实是水工家族的信物。"他抬头,眼神锐利地审视李明衍,"你从何处得来?"
李明衍将自己与郑国相识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包括他在泾水之渠的发现。
老者听完,眉头紧皱,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忽然问道:"既然你自称懂水利,那我问你,洪水为患,水患以何为先?"
李明衍不假思索地回答:"治水当治源。源头不清,下游必乱。"
"水之性,何者为贵?"
"水性善下,柔弱而坚韧,无形而有力。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
"水旱相生,何以调之?"
"疏浚河道,以泄其洪;建设水库,以蓄其旱。当洪时蓄,以备干旱;当旱时用,防患未然。"
......
一连串的问答如行云流水,李明衍对答如流,展现出深厚的水利造诣。老者的眼神从怀疑到惊讶,最后转为欣慰。
"好,好啊!"老者长叹一声,眼中重新燃起光彩,"百年来,终于又见到一个真正懂水的人了!我问你,你打算如何利用禹工遗迹?是为功名富贵,还是别有所图?"
李明衍坦然道:"我原是秦国水工,只为天下百姓免受水害之苦。今四处寻访禹工遗迹,期能找齐九州水脉,汇聚古人智慧,造福天下。"
老者紧盯着李明衍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随我来吧。"
在老者简陋的屋内,几人围坐在一张矮桌旁。桌上摆着几碗简单的野菜稀粥,这是老者拿出的全部食物了。
"我姓黄,这一族的人都以治水为业,祖上确实与禹王有些渊源。"老者缓缓开口,"我家族世代守护着一处禹工遗迹的秘密,自商周时期以来,从未间断。"
他轻抚长须,目光深远:"我们黄氏出自嬴姓,乃伯益之后。伯益因治水有功,受帝舜赐封,是我们这一支的先祖。相传伯益后有十四氏分支,我黄氏便是其中之一。
"千百年来,我们这一脉始终守着祖训——'治水济民,不负禹功'。每代传人必须精通水利之术,从测流观天到堤坝设计,从引水分洪到泄洪排涝,样样皆要精通。我父亲传我时说,这既是技艺,更是使命。"
老者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禹王导江疏河,三过家门而不入;伯益承其志,为水利奠基。我等后人,虽不能有禹王之功,但守护先贤遗迹,传承治水之道,却是我黄氏千年不变的责任。"
他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清水,眼神变得悠远:"在晋国时期,我黄氏先祖曾得到国君礼遇,位至大夫。三家分晋之初,韩、赵、魏三国争相延揽水工,我族人也曾受到重用。"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可惜,近百年来,战事连绵,韩国国力日蹙,几任韩王皆无心治水,只顾争战。加之水患、战乱、匪患,族人星散各方。我有三个儿子,长子为求温饱,远赴齐国为商;次子在一次洪灾中救人,被洪流卷走;幼子被抓去当兵,死在了疆场。"
说到这里,老者的眼中泛起泪光:"如今,这村子就剩我一个老头子,守着祖传的井栏,望着日渐荒芜的村落,只觉得心如刀绞。我族守护的技艺和秘密,怕是要跟着我这把老骨头一起埋入黄土了。"
阿漓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轻声道:"黄老伯,我来自百越,也是水工后人。在我们族中,流传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