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老人突然面色煞白,身子一晃,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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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来了又去,药碗空了又满,但大家心里都开始明白,这位年逾古稀的老者,终究难以再次站起。
李明衍站在病榻前,望着孙章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与疲惫。过去几个月的明争暗斗,层层设障、步步紧逼,让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精力。如今眼看着真相依旧遥不可及,而最亲近的人却要离他而去,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包围了他。
\"孙老...\"李明衍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大人...\"孙章艰难地睁开双眼,目光虽然浑浊,却依然透着关切,\"今日若工程不忙,就多休息一下吧。\"
李明衍摇头,眼中泛起泪光:\"什么工程,都不及您的安康重要。\"
他突然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阴谋、底筹、工程、设计,都去他的,他什么都不想做了。
他想起了李冰父子,想起了为他挡剑而亡的楚铁,想起了冒险前来救他的魏般,还有阿漓...那些曾与他并肩的人,他们如同生命长河中的浪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他却未能好好珍惜与他们相处的每一刻。
李明衍轻轻握住老人的手,\"这段时间,我就在您身边,哪也不去。\"
从那日起,李明衍果真放下了一切工作,日日守在孙章床前,亲自喂药煎汤,擦身更衣,无微不至地照料着这位老者。他把孙章的病榻,设在工地附近的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边放着几盆青翠的小草,是邓起特意从河边移来的,说是要给老人带来一丝生机。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出人意料的是,秦王和徐福好像都把李明衍忘记了。郑国偶尔来看看孙老爷子,也就很快离去。邓起隔三差五的回来,他也不再提起查访的事情,只说工程进度都还顺利。通渠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李明衍每次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他好像不再关心这些事情。他也不知道该关心什么事情,他就只想多陪陪孙老爷子,再多陪一会儿。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病榻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屋内只剩下李明衍与孙章。老人的呼吸微弱而均匀,脸色虽然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安详。他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那双曾经灵巧有力的手如今也只剩下枯枝般的轮廓,静静地搭在粗布被单上。
\"唉...\"一声轻叹从李明衍口中溢出。
老人用尽全力抬起一只手,搭在李明衍的手腕上:\"你...你前阵子...\"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太劳累了...\"
孙章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那双混浊的眼睛却异常明亮:\"你在怕...怕什么?\"
\"我...\"李明衍喉咙哽咽,一时无法言语。他本想掩饰,但在这位老人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孙老,我,我也不知道我怕什么。我可能怕自己能力不够,工程建不好。\"李明衍声音颤抖,眼中泛起泪光,\"我也怕秦王可能的诏令追问,我怕自己查不出泾水之渠的问题,我也怕真的最后出了问题,整个工程让百姓遭殃。\"
这是他第一次将内心深处的恐惧诉诸于口。从穿越至今,他一直披着一层坚强自信的外衣,从不轻易示弱。但此刻,在这位老者面前,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坦露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傻孩子...\"孙章不再叫李明衍先生,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温暖的力量,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你一个人,哪能承担这么多.....\"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你...愿意做这些…就已经是…大英雄…不必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李明衍胸口一热,不由自主的热泪盈眶,那些日夜折磨他的焦虑与自责,在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孙章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慈爱:\"你...你知道吗?我怕什么?\"
李明衍摇头,轻声问道:\"老爷子,您…怕什么?\"
\"我...年轻时啊...\"孙章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定,仿佛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就是个农民...后来…徭役做的好,就成了水工...到处东奔西走….每天...都很辛苦...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