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李明衍赶往西段,却又被告知郑国刚刚启程前往北段。如此这般,绕来绕去,总是让两人错过。
即便偶尔相遇,郑国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他依然儒雅有礼,言谈举止无可挑剔,却总是巧妙地避开技术层面的深入探讨,谈话始终流于表面。
\"这处拱型结构的承重计算有些奇怪,\"李明衍曾尝试引导话题,\"依我看,它似乎不是为了增强强度,而是为了改变水流方向?\"
郑国面色不变,轻描淡写地回应:\"哦?可能是计算有误吧。不过此处已经完工,改动恐怕不便。李先生不如将精力放在那些尚未完成的部分,如此更有益处。\"
话锋一转,郑国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工程进度和人员调配等行政事务,让李明衍无法继续追问。
如此这般,李明衍虽然心中疑窦丛生,却也无法抓住实质性的证据,只能暗自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李明衍勘察一处可疑水闸时。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李明衍趁着工人们午休,独自来到东段一处新建的水闸前。这处水闸位置特殊,在他的计算中,若有人想控制水流走向,此处会是关键节点。
他小心翼翼地爬下水闸一侧的石梯,贴近闸底观察。刚俯身查看,一阵不祥的\"咯吱\"声从头顶传来。他抬头一看,只见上方的土石松动,几块碎石已经滚落下来。
危险的预感让他本能地纵身一跃,堪堪避开了第一波塌方。但还未等他站稳,更大规模的崩塌接踵而至。无数砂石泥土倾泻而下,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向他扑来。
\"小心!\"邓起不知何时出现在上方,一把抓住李明衍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拉离险境。两人在地上滚出数丈,堪堪躲过致命的塌方。
\"大人没事吧?\"邓起满脸焦急,上下打量着满身尘土的李明衍。
李明衍摇摇头,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完全被埋的水闸底部,心中一阵发冷。这绝非偶然,必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多谢救命之恩,\"李明衍拍了拍邓起的肩膀,眼中满是感激,\"若无你在,我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
邓起羞涩地笑了笑:\"大人言重了。我只是恰好经过...看到情况不对,就赶紧过来了。\"
李明衍凝视着塌方处,心中思绪万千。他意识到,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网层层围困,每一次接近真相,就会被某种力量巧妙地拉开。过去的李明衍或许会因为这些挫折而急躁冲动,甚至直接上报秦王,指认郑国有异。但八个月的牢狱之灾不仅没有磨灭他的斗志,反而锤炼出一种沉稳、耐心的气质。他深知,在这种局势下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真相永远沉入水底。
白日里,他走过工段,工匠的问候依然热情,但他不知道哪些人可以相信,又有哪些人已经被幕后黑手掌控。那些曾经亲近的面孔,如今在他眼中,也变得疏离而警惕,仿佛他成了一个外人,一个闯入者。
唯有工棚内那盏孤灯,是他在黑暗中的慰藉。灯下,邓起的年轻脸庞因连日劳累而憔悴,孙老爷子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图纸,眼睛却依然锐利如鹰。这两个人,一个年轻气盛,一个饱经风霜,却同样忠诚可靠,与他一起背负着这份沉重的使命。
\"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大人。\"邓起经常这样安慰他,\"但道理终归在我们这边。\"
时间不等人,泾水无情流,真相远在天边,灾难近在眼前。邓起眼中布满血丝,手指翻动着磨损的图纸;孙章佝偻着脊背,拄着木杖在沙盘前比划;李明衍则在案前疾书,将每一处可疑之处记录在册。他们日日夜夜盯着设计,检验流向,核对数据,将燃尽的蜡烛一根接着一根点亮,如同燃烧着自己的生命。这两人如同他在泾水之畔仅存的依靠,是他不至于溺毙于重重迷雾的最后稻草。
深夜的工棚内,一盏孤灯摇曳,映照出三个疲惫不堪的身影。李明衍双目赤红,俯身研读着一摞水文记录;邓起伏案疾书,记录着各项测算结果;孙章则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在沙盘上缓慢移动,眉头紧锁。
\"我们又把西段水闸测算了一遍,水位差依然对不上。\"邓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沙哑,\"但整体水流走向却未见异常...\"
\"这是个好消息,\"李明衍叹了口气,\"说明整体工程没有大问题。\"
\"坏消息是,\"孙章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我们仍不知道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