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先生关怀。\"李明衍接过陶杯,故意让指尖与郑国相触,感受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
\"先生可是在研究工程图纸?\"郑国视线落在桌上散乱的图纸上,语气平常。
李明衍点头,抿了一口水,若有所思道:\"说来惭愧,离开八月有余,许多细节都需重新熟悉。我正在全面复盘整个工程的设计理念...不知郑先生以为如何?\"
郑国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李先生心系工程,令人敬佩。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循循善诱,\"以在下之见,先生或可专注于支渠部分。主渠已基本定型,改动空间有限,而支渠系统却需要更多精细设计,正适合先生的才华。\"
李明衍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郑国话中的引导之意。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道:\"郑先生说得有理。支渠确实是水渠系统的关键所在,我当专心研究。\"
郑国闻言,面色明显放松,笑容也更加真诚:\"如此甚好。时候不早,先生也早些休息吧。\"
望着郑国远去的背影,李明衍心中如同泾水般翻腾不息。牢狱之灾似乎让他生出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敏锐得近乎残忍。郑国对主渠设计的刻意回避,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紧张,无不昭示着某种隐情。
\"难道真要以对待嫌犯的方式调查郑国吗?\"他苦笑着自问。将曾经敬重的长者视作可疑对象,这种感觉实在难以名状。那些共渡难关的日子,那场雨夜长谈中对苍生的共同牵挂,那份真挚的惺惺相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吗?
李明衍苦笑着摇头,手指轻抚桌上的图纸。也许,自己钻牛角尖了呢?如果工程确无差错,那不过是徐福的错误情报罢了。
李明衍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夜风拂面,他渐渐平复了心绪。
最终,他转回案前,拿起测量工具。无论心中如何纠结,技术不会说谎,水流不会作伪。它不会因人情世故而改变流向,也不会因权谋算计而违背自然规律。一切疑问,终将在严谨的检测中找到答案。
\"让事实说话吧。\"李明衍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图纸上,专注而清明。
五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泾水流域。
黑云压境,狂风怒号,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倒灌,毫不留情地冲刷着大地。工地上一时人仰马翻,数处工段因雨水冲击而受损。
\"快,调集人手加固北段堤坡!\"李明衍冒雨指挥,浑身湿透却毫不在意,\"邓起,你带人守住东侧进水口,务必确保泥沙不得入渠!\"
众人在瓢泼大雨中奋力抢险,泥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却无人退缩。经过数个时辰的艰苦奋战,总算控制住了局面,将损失降到最低。
雨过天晴,李明衍站在一处高坡上,观察着雨后水流走向。忽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主渠中段的一处拐弯处——那里的水流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回旋现象,与设计图纸上预计的流向略有差异。
\"奇怪...\"李明衍眯起眼睛,心中疑窦丛生。
他迅速下令:\"准备渡船,我要亲自到主渠中查看水流情况!\"
邓起连忙备好小舟,陪同李明衍顺流而下。船行至拐弯处,李明衍仔细观察着水面上的漩涡和水流走向,脸色渐渐凝重。
\"大人,有何发现?\"邓起小声问道。
李明衍示意他噤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木块,轻轻放入水中,观察其漂流轨迹。木块起初顺流而下,但到达某一点位时,却忽然改变方向,形成一个微妙的回旋,然后继续前行。
\"不对劲...\"李明衍喃喃自语,\"这种回流现象,在常规设计中不应出现。\"
他转向邓起,声音压低:\"此处渠底是什么结构?可有特殊设计?\"
邓起摇了摇头,面露困惑:\"具体设计我不太清楚,相关图纸只有郑先生和几位主要工匠能接触。\"
李明衍心中一凛,决定回去后仔细查看设计图纸。然而,当他回到工棚,翻遍了所有文档,却发现关于主渠结构的详细图纸竟然不见踪影。
\"孙老,这些主渠底部结构的详图去哪了?\"李明衍问道。
孙章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回答:\"这...这些图纸被归为'机密'类别了,需要特别申请才能查阅。\"
\"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