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只有两条交叉的土路,下雨时泥泞不堪,晴天时尘土飞扬。
房屋大多是竹木结构的高脚屋,下层养牲畜,上层住人,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和食物发酵的混合气味。
但这里的地理位置极好。
地处湄公河与洞里萨河交汇处,水路四通八达。
向东可顺湄公河入海,向西可溯洞里萨湖进入真腊腹地,向北可通暹罗,向南可抵占城。
用长孙无忌的话说:“此地若经营得当,当为南洋之江都。”
此刻,金边城外湄公河畔的一片空地上,正在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谈判。
空地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竹棚,顶上铺着棕榈叶,四面透风。
棚内摆着三张长桌,呈“品”字形排列。
北面那张桌子后,坐着长孙无忌和他的核心团队。
东面桌子后,是真腊领主阇耶跋摩和他的部下。
阇耶跋摩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但眼睛很亮,透着商人的精明。
他穿着高棉传统的丝绸“纱笼”,脖子上挂着一串象牙项链,手腕上戴着七八个金镯子。
这是当地贵族炫富的方式。他身后站着三个儿子和五个部落头人,个个膀大腰圆,眼神警惕。
西面桌子后,则是一群不速之客。
占族人的代表。
占族是真腊的世仇,生活在湄公河下游沿海地区,擅长航海和贸易,信仰印度教。
他们这次不请自来,名义上是“观礼”,实则是来探虚实。
领头的叫因陀罗跋摩,名字是梵语,意为“因陀罗之王”,口气不小。
三十来岁,一脸傲慢,身后跟着八个持刀武士。
三方势力,各怀心思。
气氛微妙。
长孙无忌先开口,用的是汉语,由翻译转成高棉语和占语:
“阇耶跋摩领主,我奉大隋皇帝陛下、粟末地大元帅之命,前来接收金边及周边领地。”
“按照约定,你归顺后,封‘归义伯’,领地不变,世袭罔替。”
“但你须接受我派官员进驻,须遵守《大隋律》与《粟末地拓殖条例》,须开放渡口、道路、市场,须配合兴修水利、推广农技。”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作为交换,我承诺。”
“第一,三年内免征田赋;第二,提供稻种、农具、耕牛;第三,修建水利,根治水患;第四,开设学堂,教习汉语农技;第五,提供军事保护,抵御外敌。”
翻译说完,阇耶跋摩还没表态,占族的因陀罗跋摩先冷笑起来。
他用占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语气充满讥讽。
翻译低声对长孙无忌说:
“他说……汉人又来骗土地了。”
“当年汉朝设日南郡,唐朝设安南都护府,最后不都撤了?”
“他说我们待不长,让阇耶跋摩别上当。”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示意翻译直接译成汉语,让所有人都听到。
翻译照做。
阇耶跋摩的脸色变了变,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笑了笑,站起身来。
他没有反驳占族人,而是走到竹棚边,指着外面湄公河上停泊的船队。
那里,三艘三桅福船如巨兽般矗立,船侧的火炮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岸边。
更远处,数十艘内河战船已经展开战斗队形,船上的连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这样更多的犀利水军陆战队。
但是,实际上最为致命的力量却是那些早已潜伏穿插到位的丛林山地作战陆军部队。
“因陀罗跋摩阁下。”
长孙无忌转过身,语气平静:
“你说得对,历史上中原政权确实在南洋几进几出。但时代变了。”
他走回桌前,从杜正伦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把精钢打造的曲辕犁。
犁头锃亮,弧度优美,比当地用的木犁先进了不止一个时代。
第二样,是一小袋稻种。
颗粒饱满,金黄诱人。
第三样,是一卷图纸。
展开后,是“金边河海大堤”、“安南渠网”、“安南驰道网”等的规划图,还有许多农业机械设备的设计图纸,线条精确,标注详细。
第四样,是好几册跟后世装订方法无异的农书。
“我们带来的,不是征服的刀剑,而是建设的工具。”
长孙无忌拿起曲辕犁:
“这种犁,一人一牛,一日可耕田五亩。你们用的木犁,三人两牛,一日不过两亩。”
他又拿起稻种:
“这是占城稻与暹罗稻杂交的新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