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灿沉默片刻。
这是好事,也是压力。
“收。”
他最终说:
“只要来,就收。粮食我们有的是,地我们有的是,缺的就是人,将来在南洋诸岛,我们还要建更多的拓殖场。”
“不过要立规矩:第一,必须登记造册,接受管理;第二,必须参加劳动,不养懒汉;第三,必须遵守律法,违者严惩。”
“那住房、粮食……”
“从利润里拨。”
杨子灿思路清晰。
“建简易住房,按家庭分配;发基本口粮,保证不饿死;组织他们开荒修路,以工代赈。”
“等他们有了收入,再慢慢改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要在红河湾建市集、建庙宇、建戏台、建浴堂……让人不仅活得下去,还要活得好。”
“我们要建设的,不是一个生产机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家园。”
麦梦才和陆仟重重点头。
这番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红河湾不只是粮仓,更是六万多人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们要的,不只是丰衣足食,还有尊严、希望和归属感。
夕阳西下时,杨子灿登上了返程的船。
六
船离岸,他回头望去。
红河湾在夕阳中变成一幅金黄的画卷:稻田、粮仓、屋舍、人群……一切都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
陆仟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大帅,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十二年前,这里还是沼泽荒地,毒虫遍地,瘴疠横行。现在……成了天下粮仓。”
杨子灿笑了:
“这才只是开始。”
是的,开始。
红河湾的成功,证明了他的理念可行:机械化农业、规模化生产、专业化分工、市场化流通……
这套来自未来的模式,在这个时代同样能创造奇迹。
而他要做的,是把这种模式复制到整个中南半岛,复制到南洋群岛,复制到所有阳光充足、雨水丰沛、土地肥沃的地方。
到时候,大隋将不再有饥荒,不再有粮价飞涨,不再有流民遍野。
因为粮食会像河水一样,从南洋源源不断流向中原,滋养这片古老的土地和它的人民。
船行至红河中流,杨子灿忽然问:
“仟哥,你说,人活着为了什么?”
陆仟想了想:
“为了吃饱穿暖?为了儿孙满堂?为了建功立业?”
“都有。”
杨子灿望着远方。
“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创造一些比自己生命更长久的东西。”
“比如红河湾这片稻田,比如那些新式农具,比如正在求学的孩子们……”
“等我们都不在了,这些东西还会继续存在,继续影响后来的人。”
他顿了顿:
“这就是意义。”
陆仟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身后的美梦才,却是笑得非常灿烂。
夜色渐浓,船灯亮起。
红河的水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七
永安六年十一月二十五,占城港。
这是安南道林邑郡的郡治,也是大隋在南洋最大的港口。
三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小渔村,如今已是拥有五万人口、码头林立、商船云集的繁华之地。
杨子灿站在新修的市舶司了望台上,看着港内景象。
大大小小上百艘船,挂着各式各样的旗帜:大隋的赤旗、粟末地的熊罴旗、真腊的吴哥旗、佛逝的狮旗、天竺的象旗……
甚至还有几艘挂着奇特星月旗的船,那是来自大食(阿拉伯)的商船。
码头上,搬运工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搬上搬下:南洋的香料、象牙、犀角、珍珠;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纸张;还有红河湾运来的粮食、咸鸭蛋、腌菜……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香料刺鼻的香,咸鱼腥臊的臭,汗水酸涩的咸,还有海风永恒的咸腥。
“这才叫国际港口。”
杨子灿满意地点头。
陪同的林邑郡太守丘师利笑道:
“殿下,这半年占城港的市舶税已经收了八万贯,预计全年能突破十五万贯。照这个势头,三年内就能收回建港的全部投资。”
“商路通了,财路就通了。”
杨子灿说:
“不过要注意,税收要合理,管理要规范,不能杀鸡取卵。我们要的是长远繁荣,不是一时暴利。”
“下官明白。”
丘师利恭敬道:
“我们已经制定了《市舶管理条例》,明码标价,公开透明。还设立了‘外商接待处’,帮他们解决语言、住宿、货栈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