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哈哈大笑:
“殿下连会道门都算计上了?那儒家也就不是独尊了,这会不会不安稳?”
“儒家迟早会知道的,但这是国策,我们只是主张兼收并蓄的大华夏汉学,并不是唯我独尊的一家之言。”
杨子灿也笑:
“而且我猜,不仅儒家也会乐意,其它各家也会乐见其成。”
“这里只有佛教盛行,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多文化进入,方能开智纳新,谋得大发展。”
“所以,这里也正是他们这些有抱负的大学者们梦寐以求的地方。”
……
两人边走边聊,从文理学院说到港口扩建,从驿道规划说到移民安置,越说越兴奋。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下来。
仆人们点起灯笼,橘黄的光晕在院子里铺开。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还有夜市开市的喧闹。
这座位于帝国最南端的城池,正在慢慢苏醒,展现出不同于中原的、独属于热带夜晚的活力。
李靖忽然问:
“子灿,你说十年后,这里会是什么样?”
杨子灿想了想,认真回答:
“十年后,红河上会有蒸汽船往来,码头上会有起重机装卸货物,文理学院里会有学生在做实验,各个郡县之间会有电报线连通。”
“汉人、俚人、占人、扶南人,身毒人……会坐在同一个学堂里读书,在同一个工坊里做工,在同一个市场上交易。”
“那时候,人们提起安南,不会再说是‘蛮荒之地’,而会说——那是大隋的南洋明珠。”
李靖静静听着,眼中倒映着灯笼的光。
良久,他轻声说:
“那一定会很美。”
“一定会的。”
杨子灿坚定地说。
夜风吹过,带来红河的水汽,也带来远方丛林的草木清香。
在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土地上,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开启。
三
永安六年八月中,宋平城。
李靖和房玄龄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红河三角洲激起了层层涟漪。
新官员的交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杜正伦作为模范郡的太守,自然有教导那些拟任新郡的太守们熟悉政务的责任。
他把自己两年积累的所有卷宗、账册、地图、笔记,毫无保留地移交给那些拟任的太守们手中。
然后,大家在郡衙里一泡就是一整天,从户籍田亩到风俗禁忌,事无巨细地研读、交流。
这些被杨子灿亲自面试确定的人员,一个个全是个务实之辈。
他们听完杜正伦的分享之后,思考的往往不是如何照猫画虎地急着去想推行新政,而是带着本郡所属的那一帮配套属吏,骑马下乡,实地考察验证学习去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们对杜正伦说。
“我等深受皇恩看重,自得亲眼看看,这里的土地是什么成色,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才能知道学以致用,该从哪里下手。”
杜正伦深以为然。
但是,除非对方主动要求自己派出自己一些得力并熟悉政务的属下陪着他们一起去。否则一概不管。
绝知此事要躬行!
于是,那些见习官吏们,一股一股的,开始了为期一月的巡回考察。
从红河沿岸的稻田,到沼泽边缘的渔村,再到丘陵地带的茶园,几乎把交趾郡跑了个遍。
每到一处,按照房玄龄的要求,都不准摆官架子。
就穿着普通的布衣草鞋,钻进村民的竹楼里,盘腿坐在地上,跟老人聊收成,跟妇人聊织布,跟孩童聊玩耍。
他们每个人,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一本正经地用炭笔记录看到的一切。
土质、作物、灌溉方式、房屋结构、饮食起居……
一月下来,每个人的好几个小本子写满了。
皮肤也晒黑了一圈,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我有个想法。”
某个回程的马车上,一个拟任郡守兴奋地说:
“红河三角洲的水利,不能光靠天然河道。咱们得学李冰父子,搞一个系统的灌溉工程。”
“在上游修水库蓄水,在中游开渠道分流,在下游建水闸调节。”
“旱时能灌溉,涝时能排水,这样粮食产量至少能翻一番!”
他的一个幕僚苦笑着道:
“大人,这想法我早替您想过了,但钱呢?人呢?”
“修这种大工程,没个几十万贯、几万民夫,根本干不成。”
“钱可以找朝廷要,也可以从海贸税里出。”
这位拟任郡守显然已经盘算过了。
“人就更简单了——现在不是来了五千移民吗?让他们以工代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