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晨曦微露。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三
永安五年二月二十,洛阳。
云定兴被捕的消息,像一场飓风席卷朝野。
整整三天,紫微宫外跪满了请命的官员。
大多是云家的党羽,或者与云家有利益牵扯的世家代表。
他们哭嚎、陈情、甚至以头抢地,求皇帝“明察”“开恩”。
但甘露殿的大门,始终紧闭。
殿内,杨侑正在看一份密报。
是贺娄蛟从云府搜出来的——整整三箱信件,有与倭国苏我氏的通信,有与突厥贵族的密约,还有与各地世家串联的记录。
最要命的一封,是三个月前云定兴写给苏我马子的亲笔信:
“……若助某掌大隋权柄,当割让琉球诸岛,开放登州、扬州、广州三港,许倭国商船免税通商,并赠弩机图纸百张、炼铁秘术三卷以为酬……”
赤裸裸的卖国。
杨侑将信纸拍在案上,气得手都在抖。
“陛下息怒。”
杜如晦劝道。
“如今证据确凿,云定兴罪无可赦。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防止其党羽狗急跳墙。”
“朕知道。”
杨侑深吸一口气:
“云家其他人呢?”
“云师道及其余子弟已被控制,云府查封。但……”
郑善果迟疑道:
“云贵妃那边……”
提到云裳儿,杨侑眼神复杂。
这几日,云裳儿跪在麟趾殿外求见,他一次都没见。
不是狠心,是不知该怎么面对。
那个温柔的女子,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可她父亲,却要卖他的江山。
“陛下,”高福小声禀报。
“云贵妃……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了,说要见陛下最后一面。”
杨侑沉默良久,终于道:
“让她进来。”
片刻后,云裳儿走进来。
她没穿宫装,只着一身素白襦裙,未施脂粉,眼眶红肿。
见到杨侑,她跪下行礼:
“罪女云氏,叩见陛下。”
“起来吧。”
杨侑声音干涩。
云裳儿没起,反而伏地磕头:
“家父罪该万死,臣妾不敢求情。只求陛下……让臣妾再见父亲一面,问一句话。”
“什么话?”
“臣妾想问,”云裳儿抬起头,泪如雨下。
“他做这些事时,可曾想过女儿?可曾想过女儿在宫中该如何自处?”
杨侑心中一震。
他忽然明白,云裳儿和他一样,都是被卷入这场权力游戏的棋子。
不同的是,他坐在棋盘的一端,而她……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是棋子的附属品。
“朕准了。”
他道:
“你去天牢见他吧。不过……要有侍卫陪同。”
“谢陛下隆恩。”
云裳儿再拜。
她退下后,杨侑对杜如晦道:
“云定兴的案子,按律处置。但……罪不及家人。云家其余人,若无参与谋逆,可免死罪。家产充公,子弟永不叙用。”
“陛下仁慈。”
杜如晦躬身:
“只是太后那边……”
提到萧太后,杨侑脸色沉了下来。
云定兴被捕后,太后在长寿殿大发雷霆,骂他“不孝”“忘本”,还说要废了他这个皇帝。
虽然只是气话,但也足以说明,太后和云家的牵扯,比想象中深。
“太后那里,朕自会处理。”
杨侑道:
“你们先退下吧,朕想静一静。”
众人退下后,殿内只剩杨侑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春风带着寒意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这场权力斗争,他赢了。
铲除了云家,震慑了世家,巩固了皇权。
可他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朝中还有无数个“云定兴”,无数双眼睛盯着那把龙椅,无数双手想从他这里夺走权力。
而且……他失去了太后这个亲人。
那个从小疼他、教他、护他的祖母,如今视他如仇敌。
“陛下。”
身后传来萧瑀的声音。
杨侑回头,见萧瑀不知何时进来了,站在殿中,神色复杂。
“舅公。”
杨侑勉强笑了笑:
“您来了。”
“老臣……来请罪。”
萧瑀撩袍跪下。
杨侑连忙扶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