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就盼着能早日抱上重孙,亲眼看着皇脉开枝散叶,将来九泉之下,也有脸去见先帝和列祖列宗……”
云裳儿的头垂得更低了。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声音有些发颤:
“臣妾……臣妾无能,有负太后和陛下厚望……”
“哎,这话说的。”
萧太后连忙安抚,但眼神却紧紧盯着她。
“怎能怪你?你是个好孩子,哀家知道。”
“只是……这子嗣缘分,有时候也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或许,是宫里风水?还是……皇帝近来太过操劳,伤了根基?”
最后一句,她问得极其轻微,却像一根针,直刺核心。
云裳儿猛地抬头,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再单纯,在宫中三年,也听懂了太后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怀疑皇帝的身体,或者说,能力。
“陛、陛下龙体康健,太医每月请脉,皆言安泰……”
她连忙说道,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皇帝在她宫中的表现……她无法对外人言,甚至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有时觉得陛下待她温和却疏离,有时又觉得那香燃尽后的时光,总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迷雾。
“太医……”
萧太后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随即又迅速掩去。
“太医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不过,哀家想着,是不是也该再想想别的法子?民间有些秘方,或者……再寻些有福气、好生养的女子入宫?多个人,也多份希望不是?”
她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加压力。
告诉云裳儿,如果她不行,太后不介意再找别人。
同时,也是在为可能的“外部干预”铺路。
如果真是杨子灿搞鬼,那么从宫外秘密弄进来、完全由萧家掌控的女子和药物,或许是突破口。
云裳儿心中一片冰凉。
再进新人?
那她这个三年无所出的皇贵妃,处境将更加尴尬。
“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她只能低声应道,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禀:
“陛下驾到——”
萧太后立刻收敛了所有深沉的表情,换上一副再标准不过的慈蔼笑容。
云裳儿也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衣饰。
十六岁的杨侑,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身形单薄而挺拔,已初具青年模样。
他稳步走入,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沉稳。
但细看之下,那沉稳中总有一丝刻意,仿佛一层面具。
他的目光先落在萧太后身上,规规矩矩行礼: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皇帝来了,快坐。”
萧太后笑着招呼,又对云裳儿道:
“贵妃也坐吧,一家人,不必拘礼。”
杨侑这才看向云裳儿,点了点头:
“贵妃也在。”
语气平淡,如同问候一个寻常的宫人,听不出多少夫妻间的亲昵。
云裳儿心头一涩,面上却恭敬回礼:
“陛下。”
“皇帝今日下朝倒早。”
萧太后拉着杨侑坐在自己身边,慈爱地问道。
“可用过膳了?批阅奏章可累?”
“谢皇祖母关心,孙儿已用过了。”
杨侑回答得一板一眼。
“奏章政务,有魏王姑丈和政事堂诸位大臣辅佐,孙儿只是学习,并不累。”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多谈家常,直接转向正题。
“皇祖母,孙儿今日看了户部、工部、礼部、兵部等以及将作监等上奏的好多奏章。”
“有裁军修改兵制,有请立度支部的,有僧道革制的,有出使倭奴国的……多有繁杂细辨之处。孙儿想寻魏王等诸位大臣询问清楚,以便大朝上好做定夺。”
“但不知姑丈今日是否在政事堂?”
又是魏王!
又是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