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这个权力中心,在未来几年,很可能成为风暴眼。
他可以冒险,可以博弈,但他的孩子们,不能全部暴露在这个风暴眼里。
粟末地,那个他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科技领先、相对独立的大本营,才是自己的依靠和后盾。
那里,更安全,更先进,也更适合孩子们健康成长。
在那里,他们可以远离政治旋涡,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学习真正有用的知识——不仅仅是经史子集,还有格物、工学、算学、航海、军事、管理……
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一种分散风险保全血脉的好方法。
鸡蛋,永远都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未来洛阳如果出现不忍言之事,至少老杨家的血脉和未来,也不会断绝。
五
“凤儿,”杨子灿弯腰,将小女儿抱起来。
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声音温和但坚定。
“爹爹不是赶你走,是送你去一个更好玩、更能学到本事的地方。”
“骗人!粟末地都是野人!”
“住帐篷!吃生肉!”
杨佩凤抽噎着,把她从别的人家做客的时候从小朋友嘴里听来的以讹传讹,全说了出来。
杨子灿哭笑不得:
“谁跟你说的?粟末地虽然没有比洛阳更大的城池,但有洛阳这儿根本没有的许多东西!”
“会有自己跑的铁马,有能飞到天上的大球,有比皇宫还亮的灯,还有你阿泰古朗叔叔,他会造好多好多新奇玩意儿!”
“你不是最喜欢他送你的那个,会自己走路的小木狗吗?”
早期蒸汽机车试验品,热气球,电弧灯雏形,自走发条小人偶……
杨佩凤的哭声小了点,眨着泪眼: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杨子灿笑道:
“而且,那里有茫茫林海,有无数你没见过的野兽和鸟儿,有比洛水还宽的大江,夏天可以坐船去抓鱼,冬天可以坐雪橇去打猎。”
“你想学骑马射箭,想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机器,想去探险,在那里都可以。”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新奇事物吸引。
杨佩凤渐渐止住哭泣,开始想象爹爹描述的场景。
“那……那娘和哥哥姐姐们去吗?”
她问。
“去,都去。”
杨子灿看向娥渡丽和李贤。
“你娘亲,你李贤姨娘,还有辰俊哥哥,都会去。”
“你们坐大船,沿着运河一直往北,再换马车,再乘爬犁公交……就一路看着风景,一路吃着火锅,一路玩过去,好不好?”
杨佩凤终于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好!”
安抚好了最闹腾的一个,杨子灿看向其他孩子。
杨辰安走到他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
“父亲,孩儿明白。孩儿会留在洛阳,好好读书,也会照顾好姐姐和弟弟。”
看着儿子稚嫩却坚定的脸庞,杨子灿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楚。
才十三岁的孩子,就要过早地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卷入复杂的政治环境。
他拍了拍杨辰安的肩膀:
“安儿,你的任务最重。不仅要学文习武,更要学会看人,学会平衡,学会在波涛中稳住船舵。”
“记住,多看,多听,多想,少说。”
“遇到难决之事,多问杜如晦先生、郑善果先生,也可以问温璇姨娘和吉儿姨娘。”
“甚至写信给你的两位萌师,司徒伯伯和”
“孩儿谨记。”杨辰安郑重行礼。
杨辰俊一直低着头,这时才抬起头来慢慢走过来,声音很低:
“父亲……我……我能不去吗?”
他的汉话,带着一点高句丽口音。
杨子灿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很有点舍不得。
但是他身上流着一半高句丽后族的血液,在高句丽老百姓那里身份极其特殊。
当然,这孩子心思也比同龄人要更重一些。
“辰俊,你不想去看看你母亲曾经的故土吗?”
“粟末地毗邻高句丽,那里也有很多高句丽迁过去的人。”
“而且,在那里,你可以更自由地学习你想学的东西,无论是兵法、谋略,还是……别的。”
“为父对你,可是有着厚望啊!”
说完,心疼地拍拍这个老儿子的消瘦但挺拔的肩膀。
杨子灿话里有话。
他知道这个对高句丽有复杂的感情。
既有对母族覆灭的悲伤,也可能潜藏着某种不甘。
把他放在粟末地,一方面可以远离中原是非,另一方面也可以观察和引导。
避免他将来,走上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