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呐喊,不咆哮,只有冲锋时马蹄叩击大地的闷雷,以及长槊、马刀、弓弩掠过空气的凄啸。
玄甲军的冲锋,一次次都被他们以更灵活诡谲的阵型化解、切割、反冲……
那是李世民早期军事生涯中,极为少有的、罕见的,在正面骑兵对决中处于下风并失败的经历。
他记住了那面黑色的旗帜。
更记住了那个,始终冲在最前、如同黑色死神般收割生命的戴面具的指挥官。
殇!
后来,反王联盟共入长安,表面称兄道弟,暗地里波涛汹涌。
在各种宴席、会议、乃至因争夺地盘物资而起的冲突边缘,他也曾数次与这个“殇”打过照面。
此人永远沉默寡言,深居简出,但其麾下“黑骑”的强悍战力,却是长安各方势力都忌惮三分的存在。
李密,对其极为倚重。
直到因为粮绝,众王推出吃人肉的所谓“米肉”期货……殇和“黑骑”一夜间消失无踪。
那时候,回荡在有心人心目中的,是对这个人、这支力量,不舍、遗憾、迂腐、傲慢……等等的复杂情绪。
但谁也没想到,原本认为会在强大的杨子灿刀锋之下灰飞烟灭的殇,在一切都玩完了之后,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二突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狂笑,涕泪交流的那种。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杨子灿的恐怖和强大。
天下人,都被他玩了!
就连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也在杨子灿的手中!
其他呢?
什么李魏公麾下大将!
什么神秘莫测的黑骑统帅!
这“殇”,彻头彻尾,就是杨子灿早在乱世初起之时,就已经精心打造完成,并深深埋下的一把斩世暗刀!
一把,早就深深插入反王联盟内部,既能轻易攫取情报,甚至制定战策;又能不断消耗对手,在关键时刻能扭转乾坤的暗刀!
魏王李密,恐怕到死都不明白一些事情。
殇骑,为何如此常胜如此强大?
既然如此,又为何甘为人下、受其驱策?
得力大将、二把手殇,为何有时候积极献策,却有时候冷眼旁观?
为何紧随自己转战南北,却在进入长安后不辞而别?
为何眼看一朝看遍帝都花,却落得身死名灭真干净?!
到底,谁操控了他李密的人生?!
反观他李二自己,从众反王被杨子灿东堵西截、南荡北……进入太原盆地与李唐争夺地盘的资源开始,自己就在太原盆地的对抗争夺中屡屡吃亏、屡屡损兵的将……
如此种种,岂不也全是是间接直接地拜这位“幕后黑手”所赐?!
甚至,长安围城后,突然加剧城市快速崩溃的粮仓空、袭击、谣言、突厥北归、米肉期货……这些事件背后是否也有这只“黑手”的影子?!
对了,突厥人北归,咦?
怪不得,怪不得啊……他竟然将当初自己、妹子、刘文静担任李唐特使,与突厥人谈判、签约、盟誓等等细节,知道得那么清楚?!
啊,杨子灿,古思恩,三大罗,刀疤脸……狗屁,狗屁!
一个个看似不同的脸孔,闪电般滑过李二的脑海……
太恐怖了……他,他……难道都是他!!!
为什么?
一股混杂着多种情绪的情绪,瞬间席卷了李世民的全部身心。
处处被算计、处处受伤害,处处斗不过的滔天愤怒,被彻底愚弄、被随意利用、被刻意照顾的耻辱,以及杨子灿显示出的强大无匹、无处不在、运筹千里的操控力恐惧……
“是……你……你……”
李二,一时就像被冻僵了,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
好久,李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儿:
“殇!”
三
对于殇的傲慢和冷酷,再加上李二和观音婢的表现,尉迟恭被彻底激怒了。
主辱,臣死!
如同被激怒的伏地雄狮,敬德猛地从地上弹起。
腾空之间,“锵啷”一声横刀出鞘。
寒光,闪亮了他那条刀疤,也照亮了他那张黑紫狰狞的脸。
“是你,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充满敌意和杀气的刀锋,狠狠刺向殇。
低吼之声,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旧恨。
显然,尉迟恭对殇的敌意,不仅源于此刻的立场,更源于当年在大大小小的战场上实实在在的交锋与伤害。
呵呵,也算不打不相识、还曾同殿为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