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王(王世充)……还有咱们……唐国公……”
他提到李渊时,声音明显艰涩。
“国公爷……在城破前几日,你知道就已经魔怔,也已卧病不起了。”
尉迟恭避开李世民的目光,声音低沉。
“他们,所有人都被锁拿……”
“至于……咱们突围之后分兵,我断后的旧部,”尉迟恭的声音更加艰涩,带着巨大的痛楚与自责。
“从安化门杀到金光门……兄弟们都……大部都拼光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带着哽咽。
“一千玄甲铁骑!跟着末将活着冲出长安的……不到三百!一路被追杀,溃散……始终找不到殿下音信。”
“后来,我们身下的兄弟们,最终被突然出现的那些黑衣人聚拢拿下……就……就只剩下一百二十三个了!个个带伤!力竭被擒!”
“殿下!末将……末将愧对您!愧对玄甲军战死兄弟!!”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肩膀剧烈耸动,泪流满面,眼中燃烧着痛苦、悔恨与不甘。
“一百二十三人!……那……那你们是……?”
敬德无言,只是点点头,然后低下头颅。
李世民下意识的喃喃而语,闭上了眼睛。
这个数字,这个结局,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灵之上。
玄甲军,他倾注了无数心血、本应随着他扫平天下、光耀史册的王牌铁骑,如今只剩这点星火。
而这点星火,还是在仇敌杨某人的刻意“安排”下,才得以存留。
自己,观音婢,尉迟恭,玄甲军残部……一样,都是某人的“安排”,“送”出来的!
家,国,族,军……
他曾梦想的、坚持的、一切,都在他囚于无名山谷三年间、醉于金谷园的一夜之间,彻底崩塌,化为齑粉。
金谷园中杨子灿那些话,此刻无比真实地砸落,将他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那个关于“另一个李世民”开创“贞观盛世”的故事,此刻更像一个恶毒的嘲讽,悬在他这败亡之身的头顶。
帐内死寂,只有尉迟恭粗重的喘息和观音婢压抑的啜泣。
三
令人窒息的沉默,历尽劫难的惊吓,万事成空的悲痛,纠结在帐内。
突然,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同于尉迟恭的沉重,这脚步声极其独特。
稳!
每一步的间距、力度,似乎都不差分毫。
那脚掌落地时,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闷感,仿佛踩着的不是土地,而是蒙皮的战鼓。
伴随着沉稳脚步声的,是极其细微、却富有冰冷韵律的金属甲片摩擦声。
那声音并非杂乱,而是如同无数片细小鳞甲随着精密机械的运转而规律地触碰、分离,形成一种低沉肃杀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