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有些话可以说得直接些。
杨子灿望着宫门外渐渐喧闹起来的洛阳街市,晨曦的光芒洒在朱墙碧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淡淡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些人,大概是觉得我这把曾经杀人见血的刀,渐渐要收回鞘里,锋芒不再,就开始忍不住要伸出手,试探着摸摸刀鞘的厚度,甚至想看看,能不能把这把刀挪个地方了。”
萧瑀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短短的胡须在微风中纹风不动。
“陛下……终究是一天天地长大了。他身边,如今可不只有我们这些先帝托孤的老家伙了。”
“听说,陛下近日颇喜召见一些新晋的翰林学士、年轻舍人,咨询经史,议论古今……”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皇帝日渐成年,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想要培养属于自己的亲信班底,逐步收回本该属于皇帝的权力,这是历代雄主的必然之路。
而裴矩、苏威这些文官老臣,宦海沉浮数十年,最是懂得审时度势。
他们或许正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这种心态的变化,才敢于开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试探杨子灿这位军方出身、权柄过重的首席辅政大臣的底线和反应。
“由他们去吧。”
杨子灿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浅浅地浮在表面,并未深入眼底。
“只要不耽误了国计民生,不寒了前线将士的心,不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局面再给折腾没了,些许朝堂上的风波、试探,我还担得起,也看得开。”
话虽说得豁达,但他心中那根自从天下初定后便稍稍放松的弦,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绷紧了些。
他知道,自己角色已然转变。
从那个可以凭借着无上军功和杨广的绝对信任而大刀阔斧、甚至有些“肆意妄为”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现在更多成为需要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朝堂之上,小心翼翼地平衡各方势力、如履薄冰的“辅政首臣”。
这条路,或许远比他当初在千军万马中冲杀,还要艰难和耗费心神。
这不仅仅是对能力的考验,更是对心性、耐心和政治智慧的巨大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