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时常让他头疼,但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与真实的烟火人气。
比起朝堂上那些暗流涌动、言不由衷的试探与算计,这片小小的天地,显然更让他感到放松和自在,是他征伐归来后,最能熨帖心灵的港湾。
然而,这份得来不易的家庭温馨,似乎并不能完全隔绝外界正在酝酿的风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回那堆被他“暂时遗忘”的公文上,眉头又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永安新朝,看似四海升平,万象更新,但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那些潜藏的暗流,真的就会如此安分吗?
他这位权势滔天的“魏王”,真的能一直安享这府邸内的天伦之乐吗?
二
事实证明,杨子灿那在尸山血海中磨练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
次日的大朝,就在一种看似和谐庄重,实则微妙涌动的气氛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寅时刚过,天色未明,紫微宫乾阳殿内却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鸦雀无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几声压抑的轻咳。
蟠龙金柱之下,御座之上,皇帝杨侑端坐其中。
不过一年光景,这少年天子似乎又抽条长高了些。
虽然面容依旧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已少了几分初登基时的惶恐与依赖,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沉静与审视。
珠帘之后,太皇太后萧氏的身影影影绰绰,如同这大殿里一道沉默而强大的背景。
朝议伊始,依旧是循例的流程。
各地春耕情况的奏报,某某州郡出现小范围蝗灾请求赈济的请示,对新收复的西安道、河东道等地推行轻徭薄赋、招募流民垦荒的具体细则讨论……
零零总总,琐碎而必要。
杨子灿作为政事堂首席,大多数时候只是凝神聆听,面容沉静,偶尔在涉及军国大事或关键政策时,才会言简意赅地定下调子。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殿内无人敢轻易驳斥。
然而,当议题转向官员考绩与升迁黜陟时,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开始如同细微的冰裂纹,在平静的湖面上悄然蔓延开来。
吏部尚书韦津手持象牙笏板,出列躬身。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奏报的是对一批中书、门下、六部及地方州郡中低级官员的年度考核结果,并依照考功司的评定,提出了相应的擢升名单与拟补职位。
这本是吏部职责所在,年年如此,并无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