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要抱,那个要举高高……
一份关于西安道田亩清查的紧急公文被佩凤儿一脚踢到了角落,他那方沉甸甸的魏王金印,差点被好奇的佩芷抓去当敲核桃的锤子。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们!这是要了你们老爹的老命啊!”
杨子灿手忙脚乱,既要护着怀里的佩瑗儿,又要防止佩芷去啃他的印信,还得用眼神警告试图爬上书架的杨辰安。
但那张仍然俊美的脸上,却笑出了一脸褶子。
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近乎傻气的快乐。
“阿鲁!阿鲁!”
“快,快去搬救兵!请几位夫人来救驾!”
“再晚点,本王就要被这群小魔王拆吃入腹了!”
这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场面,直到魏王府真正的“定海神针”们联袂登场,才终于被控制住。
率先进来的,是娥渡丽。
她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胡服,腰间束着银带,依旧是那副飒爽英姿,只是眉宇间沉淀了几分为人母后的温润与威严。
她目光一扫,精准地锁定正试图凭借身高优势去够书架顶层的杨辰安。
她两步上前,一手拎住儿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提溜下来,眼神微沉:
“安儿,又带头闹你阿爹?功课做完了?拳脚练熟了?”
简单的三连问,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皮小子杨辰安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乖乖站好。
紧随其后的,是温璇。
她偏爱高句丽风格的衣裙,今日是一袭月白色的广袖长裙,衣袂飘飘,气质娴静如水。
她先是微笑着从奶娘手中接过咿呀学语的佩芷,温柔地拍抚着,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拉过告状的佩瑗儿和佩凤儿,替她们理了理跑乱了的鬓发和揉皱的衣襟,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好了,莫要再吵阿爹了。”
“阿娘知道你们想爹爹了,但爹爹有正事要忙。”
“厨房里新做了梨膏糖,甜丝丝的,还放了你们最喜欢的核桃碎,去晚了,可就被阿泰叔叔一个人吃光了哦?”
“梨膏糖!”
孩子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甜蜜的诱惑俘获,欢呼一声。
也顾不得告状和委屈了,立刻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簇拥着娥渡丽和温璇,“呼啦啦”地全跑了出去,书房里顿时空了大半。
落在最后进来的,是李贤。
她身量高挑,即便在美人云集的魏王府,其容颜之绝丽也属顶尖。
岁月和经历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独特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沉静气质。
她一手牵着十二岁的杨辰俊(高俊),五岁的佩环儿则像只依恋母亲的小兽,乖巧地依偎在她腿边。
李贤的目光在杨子灿那略显凌乱、甚至被佩芷蹭上了点口水的衣袍上停留一瞬,眼神复杂。
既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淡淡道:
“王爷若是觉得疲累,便歇息片刻。政务是忙不完的,身子骨要紧。”
杨子灿看着瞬间恢复清净、只余满地“狼藉”的书房,长长舒了口气,心头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落的怅然。他对着李贤咧嘴一笑,试图驱散那点微妙的气氛:“还是贤儿知道心疼人。” 目光转到安静站在一旁的杨辰俊身上,招招手,“俊儿,过来让阿爹瞧瞧。今日太傅都讲了些什么?功课可还跟得上?”
杨辰俊的性子,像极了李贤,沉静内敛,甚至有些过于早熟。
他规规矩矩地上前一步,行了个一丝不苟的礼,声音平稳地回答:
“回阿爹的话,太傅今日讲授《左传》‘郑伯克段于鄢’一篇,儿已预习完毕,略有心得。”
举止言行,完全不像个十二岁的少年,倒像个老学究。
“好,好。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
杨子灿拍了拍儿子尚且单薄的肩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孩子,聪慧是聪慧,就是太老成了点,一点没有辰安那股子皮实活泼的劲儿。
唉,终究是……他那个不省心的养父(高大元)和这复杂尴尬的出身,像无形的枷锁,早早地束缚了这孩子的心性。
至于正阳公主杨吉儿,此刻多半是在紧邻着魏王府、有复道相连的公主府里,守着她那还不满周岁的宝贝疙瘩杨辰稷。
那小子身份特殊,是先皇的亲外孙,金贵得很。
杨吉儿初为人母,又是公主之尊,自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等闲不抱过来,生怕被这群“野猴子”一样的兄姐不小心磕着碰着。
看着妻儿们离去的背影,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孩童奶香和女子脂粉的气息,杨子灿重新瘫回胡床。
心里那点因为繁重公务带来的烦躁与疲惫,早已被一种暖洋洋、饱胀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取代。
这,就是他的家。
吵闹,琐碎,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