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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九零一(1/2)

    火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站牌上的字一节一节地被拉长,又被时间抹平。我把背包放在脚边,靠着窗坐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趟长途列车上了。

    这趟车,是回家的。

    不是某一个县城,不是某一段旅途的中转站,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家。

    车厢里不算拥挤,空调的风很轻,广播报着下一站的名字,声音低而平。有人在吃泡面,有人戴着耳机睡觉,还有一对母子低声说话,孩子趴在小桌板上画画,蜡笔的颜色在纸上来回涂抹。

    我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前面的页已经写满了县城的名字、街道、河流、集市和人。翻到最后几页,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这一路,写得太多了。

    写山写水,写陌生人,写生活的纹理。可当旅途真的要结束时,我却第一次感到一种空落。不是不舍,而是忽然明白,走这一路,其实并不只是为了记录风土人情。

    我是在寻找一个能安放自己的方式。

    正想着,对面的座位有人坐下。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背着一个不大的帆布包。她坐下后,把包放好,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封面很干净,书名是《存在的勇气》。

    我多看了一眼。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朝我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很自然。

    “你也看书?”她先开口。

    “写书。”我说,“或者说,写字。”

    “旅行写作?”她看了看我脚边的背包。

    “算是。”我点头,“走了很久,刚准备回家。”

    她合上书,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了一句:“长途旅行的人,眼神里会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笑了笑,没有否认。

    车行了一会儿,窗外开始变成连绵的田地,偶尔掠过低矮的村庄。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铁轨与车轮的规律声。

    过了一阵,她忽然问我:“你写的,多是地方,还是人?”

    我想了想,说:“一开始是地方,后来全是人。”

    她点头:“那你一定写得很累。”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写地方,只是描摹;写人,就会牵扯情绪、记忆、共鸣,甚至是自己的伤口。

    “你怎么知道?”我问。

    她笑了笑,说:“因为我是做心理咨询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我心里微微一震。

    “心理咨询师?”我重复了一遍。

    “嗯。”她点头,“在城市里做,也会去一些地方做流动咨询。刚结束一个项目,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我忽然有了倾诉的冲动,这在陌生人之间并不常见,但火车这种地方,总会让人产生一种临时的信任。

    我没有讲得很具体,只是说自己走了很多地方,写了很多东西,却越来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继续。

    “继续走,还是停下来?”我问她,像是在问自己。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我:“你走的时候,最常遇到什么样的人?”

    我想起那些县城里的人:卖菜的、开小店的、修鞋的、摆摊的、在桥头下棋的老人、在路边吃饭的打工者。

    “普通人。”我说,“他们的话不多,但每个人都有故事。”

    “那你听他们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沉默了一会儿。

    “很真实。”我说,“比很多书里的故事都真实。”

    她点点头,语气很平稳:“那你已经在做一件事了。”

    “什么事?”

    “倾听。”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忽然一松。

    她继续说:“很多人以为心理咨询是给建议,其实更多时候,只是给一个安全的空间,让人把话说完。你在路上做的,其实和这个很接近。”

    火车在一处小站短暂停靠,又继续向前。窗外的景色像被翻页一样往后退。

    我忽然想到什么,问她:“那你会不会觉得,天天听别人的故事,很累?”

    她笑了笑:“会。但如果我不听,也会累。”

    这句话很轻,却落得很实。

    我低头看着笔记本,忽然在脑子里拼凑出一个画面——

    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一间不大的店面,门口挂着木牌。里面有书,有茶,有靠窗的位置。有人进来买书,有人坐下来聊天,有人只是安静地翻几页纸。

    不需要标签,不需要诊断,只是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我好像……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抬头看她。

    “说说看。”

    “回家以后,开一家小书店。”我慢慢说,“不大,卖我喜欢的书,也放一些我写的。然后,如果有人愿意说话,我就听。”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起来。

    “那你不怕吗?”她问,“听多了别人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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