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呼吸声中，程吏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他的记忆随之涌现上来。
那夜，在强撑着赶回海州的路上，三人遇到了前来接应的执行者，在返程的汽车引擎声中，程吏没有熬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就是此地。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房间，洁白的墙壁，古典的装修，房间内放置着诸多仪器，银白的器物摆列在桌子上的横布之上，再旁边就是堆积着的一摞摞文件草纸。
简单的扫视一圈后程吏就明白了这是哪里。
海州执行局，医司。
在他隔壁的病床前，正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不停的忙碌。她身后是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一个棉枕，棉枕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银针。病床上是一个昏迷的病人，他身上除了一个打底的短裤外没有其余衣物，那个忙碌的身影此时正捻着银针，精准轻巧地刺入病人的裸露的皮肤里。
程吏定睛一看，那个躺着的已被扎满银针的病人正是钱凡过。
坦白讲，钱凡过是被放弃的。
因为在撤退时，程吏也不知道金碑被追捕的事情，他们只知道突发变故，金碑消失，是撤退的好时机，这个时候带上一个重伤不醒的钱凡过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当然，也必然不是道德之举。
所以当看到钱凡过现在被带了回来救治，程吏心里除了庆幸，还有愧疚。
如果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或许兵分两路，自己带着钱凡过离开，唐棠与钦钦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但，如果自己与钦钦也一同走，不仅能发挥金乌翼的速度优势，还能凭借【所有物】在金乌追上来时周旋，是最有效率的一个搭配，如果因为救人而拆散这个搭配，会不会反而有点本末倒置？
可另一方面，唐棠是为救自己而身陷绝境，让唐棠带钱凡过离开更像是忘恩负义。
怎么想，程吏都想不出一个最优解。
事情的导向是，仿佛做一个冷血决策的旁观者，才算是正确的选择。
不知不觉间，程吏绕到了牛角尖。矛盾的想法在他头脑里擅自火拼，让刚刚醒来的大脑此时像有块烙印一样浮现出一阵一阵的疼痛。
程吏这边的小动静吸引到了白衣女人的注意力，她转过身来，先是快速地扫了几眼程吏的身体状态，然后才开口问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程吏摇摇头：“没有，只是刚刚在想事情，头有点痛。”
“我叫上官识云，是医司的医生，如果有什么其他你感觉不对的地方，记得要及时跟我说。”上官识云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与交代后，就转身重新投入到了钱凡过的治疗当中。
她从棉枕上拔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拇指与食指捻住，随后做了个深呼吸，弯腰将针刺入钱凡过肚脐眼正上方两指的一个位置。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时间在她周围凝滞，在她巧妙的、细微的操作下，不知何时，那枚细长的银针已被刺入三分之二的深度。等她松开手，那枚银针便算作被成功地扎入对方的穴位。
扎完这一针后，上官识云也稍稍得到了一点休息的时间。不过她没有躺到那个专属于她的坐落这个房间角落的那个小折床上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来到程吏的床前，直接上手抓住了程吏的手臂。
程吏曾经在菜市场看到过有人买狗，其手法和现在上官识云的差不多，都是一边摇一边捏，每摇一下就捏个两下，然后移到另一个位置，继续这样的操作。从手腕到手臂，整条手的骨骼都被她用这种方法大致地估量了一遍。
紧接着她又用手贴在程吏锁骨的位置，等贴合之后就慢慢地、循序渐进地发力，直到某个力度后再松开，转而移到下方的胸口，直到两腰的肋部。
类似的手法又在程吏的背部与腿部施展了一遍，哪怕不懂医，程吏大致也能感觉出来对方是在摸自己的骨骼。
果不其然，在做完这一切后，上官识云便说道：“恢复的不错，你的天赋有点玄妙，竟然可以在你昏迷无意识地时候自动运作，帮你恢复伤势。”
“那我是已经好了吗？”
“人分皮、肉、骨，液、脉、魂，皮肉骨为外伤，液、脉为内伤，你的外伤好了大半，但就像刚堆积好的积木，还需巩固体架、修养液脉，方能重融自身。”
虽然对方说话有点绕，但程吏还是从中听明白了两个字，“修养”。
在程吏的字典中，这两个字跟“没什么大碍”差不多意思。
道了声谢后程吏又问起了钱凡过的状态。
对此，上官识云的语气却夹杂着些无奈：“死不了，但也好不了。他本就是普通人，身体还像是被重物撞击过一样，全身上下都像被拆散了一样，最坏的情况是半年后才能醒过来。”
这其实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
程吏亲眼目睹了钱凡过的遭遇，他的身体说是被卡车撞完又来回碾了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