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的污迹,眼神空洞,步履蹒跚,哪还有半分风流倜傥?
脖子上挂着的木牌上,“贿卖官爵、侵吞军需、为害地方”等字眼赫然在目!
看着这些曾经骑在自己和无数商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蠹虫,如今沦为此等模样,孙德财只觉得一股郁积了两年多的恶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胸口那股憋闷瞬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畅快!
“报应!真是报应啊!”旁边一个老者抹着眼泪喃喃道。
“海青天!真是海青天来了!”一个年轻人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爹!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逼死您的贪官被抓了!”一个少年朝着游街队伍的方向哭喊着跪了下来。
一时间,街道两旁,群情汹涌,积压了太久的冤屈和愤怒,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公道,似乎真的又回到了人们心中!
游街的队伍缓缓行过,朝着市心广场方向而去,那里将是公开宣读罪状的地方。但人群并未立刻散去,反而因为情绪的感染和信息的交换,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孙德财随着人流,不由自主地被裹挟到了附近一家他们这些中小商人常去聚会的茶楼。
往日里,这里多是唉声叹气、互相诉苦的场所。
但今天,茶楼里人声鼎沸,气氛截然不同。
好些个这两年来吃尽了闷亏、濒临破产或已经破产的商贾、作坊主、乃至普通小贩都聚集到了这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激动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我的布庄!就是被那个姓赵的吏目勾结徐家的人,用劣质染料冒充上等货,硬生生逼得关门!”
“我那船南洋香料,好不容易运回来,硬是被市舶司以莫须有的名目扣下,最后贱价卖给了徐家的商号!”
“还有我!竞标官仓修缮,明明我的报价最低、用料最好,结果呢?嘿,转头就给了王知府小舅子开的那个空壳商号!”
“交易总署那价格,跟抽风似的!专坑我们这些老实人!”
大家越说越激动,往日的委屈、愤怒、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同病相怜之下,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迅速蔓延。
最后,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在这说有什么用!光吐苦水能当饭吃吗?海青天就在府衙坐着!他能把这些贪官锁拿游街,就能替咱们老百姓做主!大家一起,去找海青天评理去!把这些年受的冤枉气都告诉他!这些狗娘养的贪官也太欺负人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话如同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干柴!
“对!去找海青天!”
“同去同去!老子豁出去了!”
“算我一个!这日子反正也没法过了!”
“走!一起去府衙!”
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但终究是要有一个带头的人。
以往大家一盘散沙,敢怒不敢言。
如今有了海瑞锁拿贪官、游街示众这石破天惊的举动作为榜样和底气,自然火焰就小不了!
压抑已久的民愤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无法遏制!
茶楼里的人率先响应,紧接着,消息像风一样传开,附近街巷的百姓、商户也纷纷加入。
人群如同滚雪球般越聚越多,从几十人到几百人!
人们自发地汇聚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洪流,群情激愤,喊着“海青天”、“讨公道”、“严惩贪官”等口号,朝着上海府衙的方向涌去。
孙德财也被人流簇拥着,心中既有忐忑,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他紧紧攥着拳头,跟着人群向前走去。
而当这群饱受欺凌、满怀期望的人们赶到上海府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更加坚定了信心。
府衙门前,肃立着威严的按察司兵丁,秩序井然,与往日府衙差役的散漫截然不同。
衙门口那面巨大的堂鼓旁,站着两名衙役,却并无阻拦之意。
更重要的是,府衙大堂之内,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那位大人海瑞,竟早已端坐于公案之后。
他神色平静,目光如炬,仿佛早已预料到众人的到来,正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些蒙受冤屈的百姓,一一上前,诉上他们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