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拙面露难色,叹了口气:“钦差大人明鉴,非是下官有意阻拦。实在是……徐崇右身份特殊,牵涉甚广。下官接到线报,恐有贼人欲对重犯不利,或劫狱,或灭口,故而不得不加强守备,调标兵营精锐看管。为确保万无一失,下官斗胆,暂定规矩,凡提审此人,需下官与部堂您共同签押手令,方可入内。此乃为案情计,为朝廷法度计,绝无他意,还望钦差大人体谅下官保全人犯、维护地方安宁之苦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对抗钦差的行为,包装成了“谨慎负责”、“维护安全”。
海瑞心中冷笑,知道王守拙是铁了心要玩这“拖”字诀了。
“苦衷?”海瑞声音冰冷,“王大人是信不过本官,还是信不过陛下赐予本官的‘便宜行事’之权?若人人皆以‘苦衷’为由,对抗钦差,朝廷法纪何在?”
王守拙躬身更深,语气却毫不退让:“下官万万不敢!钦差大人代天巡狩,下官唯有敬奉。然,知府之责,守土安民,亦不敢稍有懈怠。徐崇右一案,干系重大,下官以为,稳妥为上。是否……可暂缓审讯,待将此处情形奏明圣上,请陛下圣裁后,再行定夺?如此,既可彰显钦差大人公正无私,亦可免却地方物议,两全其美。”
“奏明圣上?”海瑞盯着王守拙,“王大人是要教本官如何办案吗?”
“下官不敢!”王守拙连忙道,“只是建言,一切还请钦差大人定夺。”
他将皮球又踢了回来,姿态放得极低,却用“地方安稳”、“奏明圣裁”这些大帽子,死死地抵住了海瑞的下一步动作。
海瑞深知,今夜是无法提审徐崇右了。王守拙已经构筑了一道看似合规合理的壁垒。
强行突破,风险太大。
他需要新的突破口,或者,等待局势发生变化。
这场面对面的交锋,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冰冷的对峙和言语下的刀光剑影。
海瑞拂袖而去,王守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第一回合,他勉强挡住了,但他知道,海瑞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
数日后,北京,靖海侯府。
陈恪看着手中由上海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报,眉头微蹙。
信中将海瑞如何拿下徐崇右,王守拙又如何拼死阻拦的情形,描述得清清楚楚。
“王守拙……这是狗急跳墙了。”陈恪放下密报,对一旁的心腹阿大说道,“他赌上一切,要替徐阶保下这个侄子,也是在保他自己。”
阿大低声道:“侯爷,海大人那边受阻,我们是否要助他一臂之力?或许可以联系我们在上海的一些旧部……”
陈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此时直接插手上海,目标太大,容易引火烧身。王守拙和徐阶现在最警惕的,就是我和海瑞联手。我们要帮海瑞,但不能用他们预料到的方式。”
他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王守拙想拖,想把水搅浑,把个案变成僵局。那我们就给他再加一把火,把这潭水彻底烧开!”
他提起笔,却没有立即书写,而是对阿大吩咐道:“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持我的名帖,秘密去请陈谨、梁梦龙过府一叙。记住,要避人耳目。第二,备轿,我要去一趟高阁老府上。”
陈谨、梁梦龙等人,乃是陈恪担任恩科副主考时提拔的寒门俊才,如今多在翰林院或科道任职,虽职位不高,但都是清流言路中的笔杆子,素有清望,且对陈恪心怀知遇之恩。
由他们上疏,既能避开“勋贵干政”的嫌疑,又能形成舆论压力。
而高拱,经过上次的“申饬”风波,虽表面沉寂,实则对徐阶恨之入骨,且与陈恪在倒徐一事上早有默契,是绝佳的同盟。
当夜,靖海侯府书房内,陈恪与匆匆赶来的陈谨、梁梦龙密谈良久。他并未直接指示他们如何写奏章,只是将上海军需案的部分情况,以及王守拙公然阻挠钦差办案的事实,客观地告知了他们。
“上海乃国家财赋重地,开海新政之成果,关乎国运。如今竟有蠹虫侵蚀军需,地方大员非但不配合查案,反百般阻挠,此风绝不可长!二位皆是朝廷栋梁,肩负言责,当以社稷为重,秉笔直书,以正视听。”陈恪的话语重心长。
陈谨、梁梦龙皆是聪明人,一点即透,当即表示必当竭尽所能,弹劾不法,维护朝廷纲纪。
送走二人后,陈恪又连夜拜访了高拱。
高拱听闻陈恪的计划,眼中精光暴涨,拍案叫好:“好!子恒此计大妙!王守拙不是想保徐崇右吗?不是想拖吗?我们就让他保不住,也拖不起!老夫明日便上疏,痛陈上海吏治腐败,知府王守拙渎职无能,纵容亲属,对抗钦差,请求朝廷严惩!”
然而,陈恪接下来的话,却让高拱愣在当场。
“高阁老,您的奏疏,弹劾王守拙自是题中应有之义。但晚辈希望,您能在奏疏中,再添上两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