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道:“是……是徐府的公子,徐崇右徐大爷……他……他看上了小人的铺面,说这地段好,要盘下来。派人来谈,愿意出市价高出五成的价钱收购。这价钱……说实话,是挺厚道了。可……可小老儿这酒楼,是好不容易才在这上海滩站稳脚跟,实在舍不得盘出去啊……”
他偷眼瞧了瞧海瑞脸色,又赶紧补充道:“况且……况且小人这望海楼,当初开业时,靖海侯爷还来用过膳,夸赞过小店手艺,那‘望海楼’三字的匾额,乃侯爷亲笔,赏了小老儿天大的脸面才挂上的。小人……小人就算想卖,也不敢……不敢拂了侯爷当初的这点赏识之情啊……”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了自己的难处,又隐隐抬出了陈恪这尊大神,希望能让海瑞有所顾忌。
海瑞何等精明,岂能听不出他话中那点小心思?
但他要的就是徐崇右这个名字!拿他当作一个典型。
至于是否牵扯陈恪,他根本不在意,陈恪远在北京,与此事无关紧要。
“于是,那徐崇右便派人日日骚扰,驱赶客人,逼你关门歇业,是也不是?”海瑞冷声问道。
“是……是……”方掌柜连连点头,“那些豪仆,隔三差五就来闹事,吓得客人都不敢上门了。小人报过官,可……可府衙的差爷来了,也只是敷衍两句,说……说让小人自行协商……小人……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呀!”
说到伤心处,方掌柜伏地痛哭。
事情再清晰不过,一桩典型的仗势欺人、强买强卖。
方掌柜既想保住产业,又无力对抗权贵,最后那点“不敢拂了侯爷面子”的说辞,半是真话,半是无奈之下扯虎皮当大旗的自保之举。
但对海瑞而言,这就足够了!
“好!好一个徐府公子!好一个强买强卖!”海瑞眼中寒光迸射,猛地起身,抓起桌上一支令箭,掷于地上,对身旁的御史属官喝道:“即刻持我令箭,前往徐崇右住处,传唤其人至行辕问话!若敢抗命,锁拿来回!”
“得令!”属官捡起令箭,带着如狼似虎的差役,快步而出。
行辕内,只剩下方掌柜低低的啜泣声和海瑞沉稳的呼吸声。
而此刻,在城中一座极尽奢华的宅邸内,徐崇右正与几个狐朋狗友饮酒作乐,欣赏着新得的歌姬舞姿,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可以预见,当差役手持巡按御史的令箭,敲开他的大门时,这位徐公子脸上的表情,定然是精彩万分——怎么……怎么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