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神惊恐地瞟向门外,又迅速收回,支支吾吾道:“这个……唉,或许是……是小店经营无方,口味不合诸位老爷的脾胃……唉……”
海瑞也不催促,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在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掌柜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长叹一声,压低了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客官,您……您是个明白人……小的也不敢瞒您。错就错在……错就错在小老儿当初昏了头,不该……不该把铺面选在这黄金地段啊!”
他话未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吵嚷声:
“滚开滚开!都他妈滚远点!这晦气地方,谁让你们在这儿吃饭的?”
“里边的穷酸,说你呢!还不快滚!别脏了爷的地方!”
话音未落,四五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已闯了进来,为首一人叉着腰,指着海瑞呵斥道:“哪来的穷酸,没长眼睛吗?这地方也是你能坐的?快滚!别碍着我家公子的大事!”
也难怪他们狗眼看人低。
海瑞连日奔波,肤色本就偏黑,此刻更显风霜,一身半旧青袍,毫无饰物,坐在那里,与这气派的酒楼格格不入,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穷酸。
海瑞恍若未闻,依旧不紧不慢地将杯中最后一口清茶饮尽,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才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几文铜钱,轻轻放在桌上,对那掌柜道:“饭钱。”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几个耀武扬威的家仆,径直向门口走去。
他那份视众人如无物的镇定,以及起身时自然流露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气势,竟将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家仆震慑住了,一时忘了阻拦。
待海瑞快要走出门口时,那为首的家仆才回过神来,觉得在同伴面前失了面子,壮着胆子又色厉内荏地喝道:“站住!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敢……敢打搅我家公子的好事!”
海瑞本已踏出门槛的一只脚,闻言突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名噤若寒蝉的家仆,最后落在远处街角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阴影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峻:
“东南巡按,海瑞。”
海瑞回到停泊在僻静码头的官船,那身青布直裰已被脱下,换上了簇新的绯色官袍,他并未急于下船,而是命随行属官摆开全副钦差仪仗。
一时间,官船桅杆上升起了代天巡狩的旗帜。
手持“回避”、“肃静”虎头牌的清道校尉率先下船,随后是捧着王命旗牌的侍卫,再后是手持金瓜、斧钺的仪仗队伍,最后才是八抬大轿,轿旁跟着手捧圣旨的属官。
整个仪仗队伍肃穆森严,鸦雀无声,唯有脚步声、海浪声与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码头区域。
早有眼尖的百姓和差役飞报府衙。
当这支极具象征意义的钦差仪仗穿过上海最繁华的市街,直奔府衙而去时,整个上海城都为之震动。
沿途商贩驻足,行人避让,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与海瑞昨日微服时所见的喧嚣相比,此刻的街道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皇家威严所冻结。
上海府衙门前,知府王守拙早已得报,率领府衙大小官员,身着整齐官服,战战兢兢地跪迎在衙门外。
他身后一众属官更是面如土色,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之人,几乎要瘫软在地。
大轿在府衙正门前稳稳落下。海瑞并未立即出轿,一名属官上前,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道:“圣旨下!上海府文武官员接旨!”
王守拙等人连忙叩首,山呼万岁。
圣旨内容与在京时宣读的大同小异,再次明确了海瑞“巡按东南,总理军需核查事”、“便宜行事”的巨大权力。
宣旨毕,海瑞这才从容出轿。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在地的众官员,并未多言,只沉声道:“诸位大人请起,府衙内说话。”
进入大堂,海瑞端坐正位,王命旗牌供奉在侧。
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官奉旨核查军需事宜,事关国本,刻不容缓。王大人,即刻将石见银矿上一批次所有军械、粮秣的采购、检验、装运、交接之全部文书、账册,以及所有经手官吏名录,一并调来。相关涉事人员,一律于衙内候审,不得外出,不得互通消息!”
王守拙不敢怠慢,连声应诺,立刻吩咐下去。
整个上海府衙瞬间忙碌起来,书吏抱着一摞摞卷宗账册穿梭往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海瑞办案,素以迅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