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避嫌”、“勋贵不宜干预地方政务”、“恐激起变故”之类,总之,要制造舆论,让陛下有所顾忌。
嘉靖将二人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却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道:“若无他事,便退下吧。朕乏了。”
“臣等告退。”高拱和徐阶齐声应道,躬身行礼,倒退着步出玉熙殿。
直到退出殿门,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范围,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但随即,一股更沉重的压力又涌上心头。接下来的朝堂,必将因今日之事,再起波澜。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宫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拱和徐阶一前一后,走在出宫的甬道上。两人都沉默着,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避免。方才殿中的短暂同盟,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尖锐的对立。
高拱脚步很快,似乎急于离开这皇宫,回去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他身形挺拔,虽然称病已久,但此刻却步履生风。
徐阶则步履沉稳,看似从容,内心的焦灼却从疾行的步子上暴露无遗。
他需要尽快回府,召集智囊,商议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陈恪这个变数,必须按住。
甬道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高拱回到府中,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便径直走入书房,屏退左右。
他铺开奏本,研墨润笔,略一思索,便奋笔疾书。
他要上疏,强烈支持陛下选派重臣调查上海军需案,并且要毫不避讳地指出,靖海侯陈恪熟悉东南事务,曾总督上海,功勋卓着,秉性刚直,实为查办此案的最妥当选。
他要将这道奏疏,以最快速度递通政司,最好明日一早就能摆在皇帝的案头。
而徐阶那边,他并未惊动太多人,只召来了最信任的两位幕僚和一位在都察院担任要职的门生,密议于内书房。
徐阶将宫中情形简要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皇帝可能属意陈恪的倾向及其巨大危害。
“绝不能让陈子恒插手此事!”徐阶斩钉截铁,“一旦让他去了上海,王守拙危矣,上海危矣,我等亦将被动!”
“恩师所言极是。”那位御史门生立刻领会,“陈恪与上海旧部关系匪浅,若由其查案,难免心存偏袒,或刻意罗织,恐难以公允。且勋贵干涉地方有违祖制,易生事端。门生连夜便去联络同僚,明日定有数道奏本,力陈靖海侯不宜担任此差!”
另一位幕僚沉吟道:“元辅,是否可双管齐下?一面阻止陈恪,另一面,也需推举我等信得过的人选。比如,南京兵部侍郎,或刑部右侍郎,皆乃老成持重、秉公无私之臣,或可担此任。”
徐阶微微颔首:“可。但要记住,首要之务,是阻陈恪!理由要冠冕堂皇,站在朝廷大局之上,切不可露出党同伐异之相。”
夜色渐深,北京的各个权力角落却亮着灯火,无数信使悄然奔走,一道道奏疏在灯下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