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盛,功勋卓着,东南半壁几乎打上了他陈恪的烙印,嘉靖心生忌惮,借此敲打,也在情理之中。
还是朝中局势有了新的变化?徐阶等人联手施压,让嘉靖不得不做出妥协?
无数个念头在陈恪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又都被他一一排除或存疑。
信息太少,他无法准确判断嘉靖的真实意图。
但无论如何,旨意已下,木已成舟。
抗旨不尊是绝无可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立刻面圣,陈明利害,即便不能改变任命,至少也要探明嘉靖的真实想法,为后续布局争取空间!
他立刻转身,对门外沉声道:“备车!本侯要即刻入宫求见陛下!”
然而,他话音刚落,书房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另一名面色肃穆的中年太监,已在侯府管事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奴婢参见靖海侯。”这太监陈恪认得,是司礼监冯保身边得用的干儿,姓孟,常在嘉靖身边伺候,地位比方才宣旨的那个要高得多。
陈恪心中一凛,有种不祥的预感,面上却不动声色:“孟公公另行前来,可是陛下还有旨意?”
孟太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侯爷明鉴。陛下另让奴婢来传一句口谕。”
陈恪再次躬身:“臣恭聆圣谕。”
孟太监挺直身子,朗声道:“陛下口谕:陈卿既已回京,裕王讲读之事,不可再虚悬。卿当恪尽职守,按期前往裕王府授课,启迪睿智,毋负朕望。朕近日静修,不喜外扰,卿不必入宫谢恩了。安心履职即可。”
口谕传完,冯太监又恢复了谦卑的神态。
刹那间,陈恪全明白了。
一切都不是偶然。
晋升虚职,调离实权,紧接着用裕王讲读的名义将他拴在京城,最后干脆关闭了觐见的通道!
这是一套组合拳,精准、迅速,根本不容他有任何挣扎和申诉的余地!
嘉靖皇帝,是铁了心要把他按在京城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巨大的疑问和一种被无形之力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了陈恪。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臣……遵旨。有劳孟公公传话。”
送走了孟太监,陈恪独自站在空旷的书房中,良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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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紫禁城另一侧,首辅值房内。
徐阶端坐在宽大的花梨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
茶香氤氲,却化不开他眼底那抹得逞后的快意。
一名心腹长随正垂手禀报:“……旨意已经传到了靖海侯府。”
徐阶轻轻吹开茶沫,呷了一口,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长随躬身退下。
值房内只剩下徐阶一人。
他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内肃杀的景象,喃喃道:
“陈子恒啊陈子恒,任你才华盖世,圣眷优渥,终究不过是陛下掌中之弈子。这就叫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他想起当初陈恪在上海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拿下他的侄子徐崇右,借此立威,狠狠打了他的脸。
“上海……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徐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东南那片流淌着金银的海域。“陈恪在时,是铜墙铁壁,针插不进。如今他走了,就好比金城千里,撤去了最坚固的城门。接下来,就看各方手段了……”
他并不指望立刻就能将自己人安插上去接任,那太着痕迹,容易引来皇帝反感。
但只要陈恪不在其位,那片日进斗金的地方,就有了可供操作的空间。
他徐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江南士绅集团更是树大根深,总有办法慢慢蚕食,将利益攫取过来。
于公?呵,将利权从武勋幸臣之手,收归士人清流执掌,本就是正本清源!
至于陈恪那些“奇技淫巧”、“与民争利”的新政,迟早要拨乱反正!
于私?这口气,他憋得太久了!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徐阶缓缓坐回椅中,取过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奏疏,开始细细批阅,心情是许久未有的舒畅。
扳倒严嵩之后,他这首辅之位坐得并不轻松,内有高拱、赵贞吉等虎视眈眈,外有陈恪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幸进”之臣难以掌控。
如今,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这大明天下的棋局,还长着呢。
他徐华亭,有的是耐心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