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竟然看到了这首词!
而且听其语气,竟似认为是自己所作?
他急忙躬身,一如当年对常乐解释那般,诚恳说道:“陛下谬赞,臣万万不敢居功!此词实乃本朝大才子杨慎之大作,臣不过偶有所感,借其佳句以抒怀耳。臣虽有报国之志,焉能有此看透世事沧桑之慧眼?”
嘉靖摆了摆手,打断了陈恪的解释,目光重新投向那浩瀚江海相接之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是杨慎的也好,是你的也罢,词是好词,意境是极高的意境。拿得起,放得下,淘尽英雄,转头成空…说得容易,做到…难啊。”
他话锋突然一转,不再纠缠于诗词作者,而是用一种近乎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陈卿,此间事,暂且放一放。准备一下,随朕回京吧。”
“回京?”陈恪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几乎失声。
他猛地抬头,看向嘉靖。
上海新政甫定,琉球局势需稳,日本石见银矿刚刚起步,多少千头万绪的事情需要他坐镇处理!
此刻回京?他下意识地就想陈奏利弊:“陛下,上海开海之事方兴,琉球……”
“诶——”嘉靖再次摆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却又有着不容违逆的决断:“一个人,便是有三头六臂,又能干得完天下所有事吗?朕知道你放心不下这里,但大明疆土万里,岂能只系于上海一隅?
卿已在此打下根基,立下规矩,剩下的事,该交给后来者了。
拿得起,是一时之勇;放得下,方是长久之策,不负大丈夫之名。
亦不负……这天地悠悠,过客匆匆之本意。”
陈恪看着嘉靖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嘉靖这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这位帝王的心思,如同这长江之水,深不可测,他看到的,远比自己更远,想到的,也远比自己更复杂。
自己所谓的雄才大略,奇谋妙策,在这位统治大明近四十年的帝王面前,似乎总显得……有些稚嫩了。
他深吸一口寒气,躬身应道:“臣…遵旨。”声音干涩。
嘉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凝视着那长江尽头、海天相接之处。
嘉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凝望着那滚滚东逝水,仿佛入定了一般,良久,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默然转身,在黄锦和暗卫的簇拥下,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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