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旻宁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改元“道光”。大典当天,他没有沿用乾隆、嘉庆时期的奢华规制,龙袍是用父亲遗留的旧绸缎改制的,上面甚至还带着细微的磨损;御座旁的香炉里,燃的是最普通的檀香,而非名贵的龙涎香;就连庆典后的御宴,也只设了八桌,每桌不过四菜一汤,比起乾隆朝动辄百桌的盛宴,简素得令人侧目。
“皇上,登基大典乃国之盛事,如此简素,恐遭外邦耻笑。”内务府大臣广兴小心翼翼地进谏,他掌管宫廷采买多年,早已习惯了铺张浪费,如今道光帝的节俭,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道光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摩挲着龙袍上的针脚,淡淡说道:“外邦笑不笑,取决于大清的国力,而非庆典的奢华。如今国库空虚,百姓困苦,朕若铺张浪费,与昏君何异?”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从今日起,宫廷用度,一概削减五成。朕的龙袍,能缝补便绝不换新;御膳房每餐,不得超过两个菜;后宫嫔妃,除皇后外,不得佩戴金玉首饰;宗室王公,不得再向朝廷索要赏赐。有敢违抗者,严惩不贷!”
广兴心中一凛,不敢再言。他知道,这位新君是动真格的。但他没想到,道光帝的“抠门”,竟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日,道光帝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觉得腹中饥饿,便让太监传膳。片刻后,御膳房端上一盘炒青菜和一碗小米粥。道光帝拿起筷子,刚吃了一口青菜,便皱起了眉头:“这青菜,为何如此油腻?”
太监连忙答道:“回皇上,御膳房炒菜,向来用的是香油,怕皇上觉得寡淡。”
“胡闹!”道光帝放下筷子,怒斥道,“香油何其金贵,寻常百姓一年也吃不上几口,朕吃青菜,清水煮煮即可,为何要用香油?从明日起,御膳房炒菜,一律不准放油!”
太监吓得连忙磕头认错。此事传到后宫,皇后钮祜禄氏哭笑不得,只得亲自下厨,用清水煮了青菜,配上无油的小米粥,送到养心殿。道光帝吃得津津有味,还称赞道:“如此清淡,才是养生之道,也能为朝廷省下不少银子。”
皇后看着丈夫消瘦的面容,心中隐隐作痛。她知道,道光帝并非天性吝啬,而是被国库的空虚逼到了绝境。她取出自己的私房钱,交给内务府,嘱咐道:“皇上节俭,是为了国家,但也不能太过清苦。这些银子,你拿去,悄悄给御膳房添些食材,务必让皇上吃得有营养些,只是万万不可让皇上知道。”
广兴拿着皇后的私房钱,心中感慨万千。他原以为新君的节俭只是做做样子,如今才明白,这位帝王的无奈与苦衷。但他并未将皇后的嘱咐完全照办,而是从中克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才给御膳房添了些普通的食材,在他看来,贪污受贿早已是官场常态,即便皇上再节俭,也难以改变这根深蒂固的风气。
朝堂之上,官员们对道光帝的“抠门”反应各异。军机大臣穆彰阿是个典型的投机分子,他很快摸清了道光帝的脾气,故意穿着打了补丁的官服上朝,还在朝堂上大谈自己如何节俭:“臣家中的被褥,已经用了十年,补丁摞着补丁,臣依然舍不得换新;臣每日三餐,不过是粗茶淡饭,从未敢有丝毫奢靡。”
道光帝见穆彰阿如此“体恤民情”,龙颜大悦,当场称赞道:“穆爱卿忠君体国,是百官的楷模!”他还让太监将自己穿旧的一件棉袍赏赐给穆彰阿。穆彰阿捧着棉袍,感激涕零,回到府中却立刻将棉袍扔进了库房,转头便让管家采买了上等的绸缎,缝制了新的官服,还在府中设宴,山珍海味摆满了餐桌。
与穆彰阿的虚伪不同,军机大臣曹振镛是个真正的清官。他为官数十年,两袖清风,家中的住房还是租来的,每日三餐也确实是粗茶淡饭。他见道光帝如此节俭,心中十分欣慰,主动上书,建议朝廷进一步削减开支:“皇上节俭爱民,臣深感钦佩。臣建议,撤销各地的驿站,改为民间送信;削减各地驻军的军饷,改为屯田自养;停止一切非必要的工程建设,节省开支。”
道光帝对曹振镛的建议深表赞同,当即下令推行。但他没想到,这些看似合理的节俭措施,却引发了一系列严重的后果。撤销驿站,导致数十万驿卒失业,许多人走投无路,加入了反清起义军;削减军饷,让本就贫困的士兵们更加不满,军纪愈发涣散;停止工程建设,导致许多流民失去了生计,社会矛盾日益尖锐。
而最让道光帝头疼的,还是鸦片的泛滥。
道光初年,广州十三行的码头,一派“繁荣”景象。一艘艘悬挂着英国国旗的商船,满载着鸦片,缓缓驶入珠江口。这些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