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规制。"博士说墓前要立'明器',"为首的青年问,"可现在铁器金贵,能不能用陶俑代替?"
"怎么不能?"李墨想起去年参与修建的郡守墓,"咱们用陶烧制鼎彝,既省钱又好看。前日我还帮韩地来的王屠户做了陶猪,放在他父亲的墓前,合乎'事死如事生'的道理。"
归途中,李石忽然问:"阿父,人死了真的有魂魄吗?"
李墨望着远处的夕阳,晚霞正染红宗庙的飞檐。"或许有,或许没有,"他缓缓道,"但这些规矩,是让活着的人知道该如何怀念。就像你祖母过世时,我们按礼守孝,不是做给死人看,是告诉自己不能忘了她。"
冬月里的咸阳城飘起细雪时,李墨正在刻制冬至祭天的礼器。宗正府的官吏送来新铸的铜鼎,上面刻着各国的山川神只。"今年的祭天礼要请各国的移民代表参与,"官吏指着鼎上的纹饰,"你看这东边刻着齐国的日主,西边是秦国的少昊,南边是楚国的祝融,北边是燕国的玄冥。"
李墨的凿子在铜鼎上划出清脆的声响,忽然想起开春时参与的春祭。那时他还担心巴人的傩舞会冲撞了秦地的古礼,如今却看着工匠们将赵地的纹饰、魏地的铭文都融到礼器上。
"李师傅,来尝尝这个!"巷口传来叫卖声,是从楚国迁来的陈婶在卖冬至的赤豆粥。按照秦地旧俗,冬至要吃黍米糕,可这几年,赤豆粥、胡饼这些异乡食物也渐渐成了节令吃食。
李石捧着热腾腾的粥碗,指着街上挂起的彩灯问:"阿父,今年的腊祭还会跳傩舞吗?"
"不仅要跳,"李墨接过儿子递来的粥,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还要教新来的移民跳。昨日我去宗正府,看见他们正在编《秦俗通解》,里面把各国的好习俗都记下来了。"
远处的宗庙传来钟鸣,那是召集官吏们商议腊祭的信号。李墨望着漫天飞雪里的咸阳城,忽然明白这些代代相传的习俗,从来不是困住人的枷锁。就像他手中的刻刀,既要顺着木头的纹理,又要刻出新的花样,才能让那些古老的纹样,在新的土地上继续生长。
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却丝毫不见减少。卖胡饼的小贩在吆喝,织锦的妇人在展示新纹样,学童们举着刚买的面具奔跑——那些面具上,既有秦地的饕餮纹,也有楚地的凤鸟图。李墨牵着儿子的手往家走,听见身后传来孩童的歌谣,那是用秦地口音唱的赵国民谣,在风雪里飘得很远很远。
夜幕降临时,李墨最后望了眼宗庙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亮如白昼,官吏们还在核对腊祭的仪轨。他知道,三日后的祭典上,会有穿着秦地礼服的老者,也有戴着胡帽的少年;会有秦地的巫祝念诵古词,也会有楚地的乐师吹奏新曲。而那些刻在骨头上、写在竹简里、记在人心间的习俗,就像这咸阳城的城墙,既守着老根,又向着新土,在岁月里长成了最坚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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