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跑过来,踮脚指着木牌上的"亲迎"图:"阿父,这个新郎官怎么穿着赵国人的胡服?"
官吏笑着解释:"去年赵地来的工匠说,他们那里迎亲时穿胡服方便骑马。官府觉得有理,就添上去了。"他递给李墨一卷新修订的《秦俗录》,"您看这新增的'跨鞍'礼,是从韩地学的,寓意平安顺遂。"
阿禾捧着竹简细细比对,忽然抬头道:"那我成婚时,能不能既穿秦地的曲裾,又用楚地的凤冠?"
"怎么不能?"李墨摸着儿子的头,"你阿母当年出嫁,发髻上插的是魏地的金步摇,腰间系的却是咱们秦地的玉佩。"
暮色降临时,李墨带着儿子往家走。路过市集时,看见几个妇人正在教少女们绣嫁妆。针线穿过绸缎的声音里,夹杂着各国口音的笑谈。李石忽然指着布庄前的幌子问:"阿父,那上面写的'合卺'是什么意思?"
李墨望着渐暗的天色,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他想起自己成婚那日,父亲将两只瓢用红绳系在一起,倒满酒让他与妻子共饮。"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他轻声说,"就像这咸阳城,把各国的好东西融在一起,才成了咱们的家。"
秋收后的咸阳城弥漫着谷物的香气。李墨刚把祠堂的门板刷完桐油,就见里正匆匆跑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卷。"李师傅,快看看这个!"里正的声音带着颤抖,"县尉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说是五十年前的丧仪图谱。"
纸卷上的墨迹已经发灰,却能看清上面画着披麻戴孝的送葬队伍。李墨凑近细看,忽然指着其中一处惊呼:"这是'饭含'礼!我祖父说过,下葬时要在死者口中放米,可惜后来没人记得具体怎么弄了。"
里正抹了把汗:"县府说要恢复这些老规矩。你看这图谱上的'反哭'仪轨,下葬后家人要回到宗庙哭祭,咱们现在只知道在家守孝,都忘了还要告慰先祖。"他指着巷口,"刚贴了告示,三日后请了学宫里的博士来讲丧礼,各家都要派人去听。"
李墨转身往家走时,看见王婆正坐在门槛上缝孝布。她丈夫去年过世时,因不知旧礼,只简单埋了。如今听说要恢复古仪,老人特意找出压箱底的麻布,要给故去的丈夫补做孝服。"李师傅,你说我这针脚对不对?"王婆举起手中的布,"博士说丧服的针脚要疏,不能缝太密。"
"我帮您看看。"李墨接过布,忽然想起幼时见过的丧仪。那时他邻居的老人过世,送葬队伍里有人举着写有死者生平的"铭旌",还有人背着装满谷物的"魂车"。后来新法推行,许多旧俗渐渐淡忘了,没想到如今还能再拾起来。
三日后的学堂里挤满了人。白发博士站在台上,展开一幅巨大的丧仪流程图,从初终、小殓、大殓到下葬,每个环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诸位请看,"博士指着其中一处,"这'祖奠'礼,是要在宗庙祭祀后再出发下葬,意思是让死者的魂魄先向先祖辞行。"
人群里有人发问:"那如今迁到咸阳的新户,老家的宗庙太远怎么办?"
博士笑着指向窗外:"官府已在城东建了'合宗堂',凡异乡迁来的百姓,都可在那里举行告庙仪式。上个月从楚国迁来的张木匠家办丧事,就是在合宗堂行的祖奠礼。"
李墨在人群后排看见县尉带着几个工匠,正在墙上张贴新制的丧仪木牌。其中一块画着"守丧"的规矩:孝子要在墓旁搭庐守孝三年,期间不得饮酒作乐。"这会不会太严苛了?"有人小声议论,"现在正是农忙时节。"
"博士说了,"旁边的妇人接话,"若是家里有特殊情况,可请官府核准,改在每月初一十五来墓前祭拜。重要的是心意,不是死板的规矩。"她指着木牌角落,"你看这新增的'放生'环节,下葬后要放一只活鸟,是从齐地学的,寓意灵魂自由。"
散场时,李墨被几个年轻人围住。他们是营造署的工匠,正在重修城外的义冢,想请教丧仪中关于墓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