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像淬了火的铁,\"是不是知道他要窝藏魏兵?\"
墨丁心里一惊,随即骂道:\"放你娘的屁!他欠我三个月的铁钱没给,我凭啥给他打匕首?再说了,他要匕首干啥?削木头还是剥羊皮?\"
景监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左庶长说,铁匠的眼睛最亮,能看出铁块里的杂质。你说说,张三这人,是不是藏着脏东西?\"
这话问得蹊跷。墨丁瞥了眼趴在地上的张三,看见他偷偷往这边瞟,眼神里全是哀求。他想起张三小时候总来他铺子里玩,拿着碎铁片子当宝剑,有次被烫伤了手,还是墨丁用獾油给他抹好的。
\"我不知道。\"墨丁别过脸,\"我只知道铁器要趁热打,人心要是黑了,烧红的烙铁都烫不回来。\"
景监没再追问,转身对那小吏说:\"墨丁,无过。\"
小吏在竹简上划了一笔,墨丁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石夯说得对,要是他早点举报张三,现在说不定已经在丈量那半亩田了。可他看着张三婆娘怀里的婴儿,突然想起自己儿子刚出生时,也是这么小,小得像只猫。
午时的梆子敲响时,景监终于宣布:\"经查实,除张三家外,其余九家均不知情,可回家。\"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松快的叹息,有人甚至哭了起来。墨丁慢慢站起身,膝盖麻得像不是自己的。他看见张三被铁链锁着,拖向死牢,那女人抱着孩子追在后面,头发散乱得像团乱麻。
走出县府大门时,阳光刺眼。墨丁看见石夯正蹲在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块烤红薯,见他出来,赶紧递过来:\"师父,我刚买的,还热乎。\"
墨丁没接,径直往铺子走。石夯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里正说了,举报魏兵的什长李屠户,真得了半亩田,就在城东的河边上,肥得流油......\"
墨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徒弟:\"你想去领那半亩田不?\"
石夯愣了愣,低下头:\"我......我就是觉得,新法也不是全不好......\"
\"是好是坏,得看用在啥地方。\"墨丁叹了口气,往铺子走。他看见自家铺子的门开着,一个兵卒正拿着锤子敲打门环,见他回来,赶紧立正站好:\"墨老铁,左庶长令,让你给军队打一百把戈,用料县府出,完工赏你两石米。\"
墨丁盯着那兵卒,突然笑了。他接过兵卒递来的文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像块刚淬过火的铁。
\"告诉左庶长,\"他转身走进铺子,拿起那把陪伴了他四十年的铁锤,\"三天后来取,保证每把戈都能劈开魏人的头盔。\"
锤子落下,铁砧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窗棂都在颤。墨丁看着铁块在锤下慢慢变形成戈的模样,火星溅在他脸上,烫得他微微发麻,却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巷口的喧哗渐渐平息,只有西市的铁匠铺里,传来一声声清脆的锤击,像在敲打一个崭新的秦国。石夯站在一旁,看着师父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佝偻的脊梁,比铁砧还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