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柏显然不太习惯“听你的”这种说法。
他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指又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目光在操作台和自己带来的那两样东西之间游移,似乎在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的信任。
“我……我先看看米浆。”他最终低声说,走到那盆米浆前,伸手进去,用手指轻轻搅动了几下,又感受了一下温度和粘度。“可以用了。要……要一块干净的,还拧不出水的湿屉布,最好是没用过几次的棉布。”
钱子玉立刻去找。
苏氏的屉布都是定期更换,经过严格消毒的。
她很快拿来一块半新的纯棉屉布,按照张柏的要求,用温水浸透又拧到几乎不滴水的状态。
张柏接过,小心地铺在一个不大的竹制蒸笼里。
他没有用机器,也没有用大勺,而是用一个家里常见的长柄汤勺,舀起米浆,手腕很稳地从蒸笼中心开始,一圈圈地向外均匀倾倒。
米浆在湿润的屉布上缓缓铺开,形成一层厚度极为均匀的薄层。
他倒得很慢,中途停顿了几次,似乎是在观察米浆流动的状态和蒸笼的受热均匀度。
“蒸锅里的水,要刚刚烧开,气要足,但不能太冲。”他又说了一句。
张魏东亲自去看了火,将烧水的炉火调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状态,保证蒸汽持续而均匀地上涌。
蒸笼被放进锅里,盖上盖。
张柏没有离开,就站在锅边,微微侧耳听着蒸汽的声音,偶尔透过竹盖的缝隙看看里面的情况。
他没有看表,全凭感觉。
大约八分钟后,他轻声说:“好了。”
蒸笼被端出。
掀开盖,一股纯粹的的糯米香气弥漫开来。
蒸好的米糕呈现出均匀的乳白色,表面平整光滑,没有大气泡。
“要趁热。”张柏说着,用一把薄而锋利的铜刀,沿着蒸笼边缘小心地将整块米糕剥离,然后动作又快又均匀地将其分割成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整齐小方块。
他的动作快而准,几乎没有犹豫。
另一边,张魏东已经按照张柏之前的描述,重新处理了一点那种老陈皮。
只用最外层薄皮,碾成几乎看不见的茸。
张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始了最关键的步骤。
包制。
他没有用模具,也没有用任何辅助工具,就纯用手。
他先取一小块温热软糯的米糕块,在掌心用极轻柔的力道按压成薄厚均匀的圆片,边缘比中间略薄。再用一根细竹签,挑起一小团他自己炒制的红豆沙,不多不少,正好是米皮能完美包裹而不露馅的量。
他将豆沙放在米皮中心,手指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柔力道,从四周慢慢向上收拢、捏合。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他的呼吸都似乎放轻了,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与那柔软材料接触的微小触感上。
他包得很慢。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个团子的大小和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
圆润小巧,收口处光滑平整,看不到多余的褶皱。
而且他特意将团子做得比寻常款式小了一圈,大约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正是李静描述的刚好一口的大小。
红豆沙的香气混合着糯米皮温软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张魏东和钱子玉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他们注意到,张柏在操作时,整个人的状态和之前他们试验时完全不同。
没有紧绷,没有焦虑,没有一定要成功的压迫感。
他只是在做,全神贯注地、心无杂念地做。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眼中只有手里那正在包着的小团子。
全部包完,不过十几个小巧的团子,躺在垫了干净湿纱布的白瓷盘里。
张柏将它们放入一个预温过的带盖保温小盅里认真盖好。
“这样……能保温一阵,又不会闷出水汽。”
他低声解释。
“来,尝尝。”张魏东深吸一口气,用竹签小心地扎起一个。
团子触手温热,是那种带着鲜活暖意的温度。
送入口中,牙齿轻轻一碰,外层极致软糯均匀的米皮便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清新的米香。
稍稍用力咬下,内里干爽细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陈皮回甘的红豆沙流淌出来,与米皮的清甜完美融合。
口感层次丰富而和谐,甜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每一种食材本身最纯净美好的味道都被最大限度地呈现出来。
不张扬,不刺激,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心头的焦躁。
张魏东和钱子玉细细品味着,谁也没有立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