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信纸,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圈被自己茶杯烫出来的浅浅水印。
他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些。
复刻一种记忆里的味道,他们已经尝试过,知道其中的艰难。
但这次要复刻的不只是味道,更是一种能穿越心理障碍,抵达一个封闭心灵的儿童内心深处的安全信号。
这信号的载体,是红豆沙的干湿度,是糯米皮的细腻度,是温度,是大小,甚至可能包括制作和喂食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这比还原念慈糕那种整体的温暖感,要更加精细,过程也会艰难数倍。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钱子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从感官科学和儿童心理学的角度,自闭症儿童的感知系统与常人不同,他们对味道、质地、温度、甚至喂食方式的细微差异都极其敏感。”
“乐乐记忆中外婆的团子,是一个包含了多重感官信息的复合体。我们没有任何把握能复现,更无法预测乐乐会对我们的尝试作何反应。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
她说的是事实。
金子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而且,这涉及特殊儿童的健康和情绪,责任太重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的东西不但没安抚,反而刺激了他,怎么办?这个责任,我们担得起吗?”
林紫川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显然是信里的内容触动了她。
她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只是看向苏浩泽。
压力像无形的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浩泽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魏东脸上:“张师傅,你怎么看?”
张魏东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有些复杂,里面有沉重,有犹疑,但深处似乎又有一点被艰难挑战点燃不肯熄灭的火星。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难,是真难。比我们做过的任何一次都难。这红豆沙……要干爽不腻,带着刚好一丝陈皮香。糯米皮要匀到没有一点颗粒……光这两样,就够磨人的。更别说那种……符合这位小朋友记忆里的感觉。”
大人有时候都无法用精准的言语来表达自己想要的东西,更何况对象是一个小朋友。
再加上又患有自闭症,交流沟通上更是困难。
这事明显不好办,还很难办。
张魏东停顿了很长时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被泪渍晕开的地方。
“可是……”他再次开口,“人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把最后的希望都押到我们这儿了。咱们这个念念信箱,当初开的时候,说的是啥?不就是想帮人记住点好的,留下点暖的?现在有个当妈的,为了孩子,求到我们门上……咱们要是因为怕难、怕担责任,就缩了,就把门关上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那念念两个字,就失去了最根本的分量。
苏浩泽环视一圈,从每个人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也看到了逐渐坚定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接。这个任务,我们苏氏接了。”
“苏总……”金子明还想说什么。
苏浩泽抬手止住了他:“我明白大家的顾虑。子玉说的风险,老金说的责任,都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我们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谨慎,更用心。
“这不是一次商业尝试,这是一次……基于专业和善意的特殊援助。我们不保证成功,但我们必须倾尽全力,用我们对手艺的理解,用我们对心的理解,去尝试。”
他看向钱子玉:“子玉,麻烦你整理一下关于自闭症儿童饮食特点和感官需求的专业资料,我们需要尽可能科学地理解乐乐可能的需求和禁忌。”
说着他又看向张魏东:“张师傅,你是主力。这次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最挑剔的评委。我们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心力。”
最后,他看向小林:“回复李静女士,告诉她,我们愿意尝试。请她提供更详细的联系方式,我需要和她进行一次深入的沟通。另外,请她放心,无论成败,我们都不会收取任何费用,这是我们念念信箱的一份心意和责任。”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需要她写一封声明给苏氏,毕竟我们也需要得到一些保障。”
会议散了,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沉重地压在了每个人肩上。
当天下午,苏浩泽在办公室里通过视频连线,见到了李静。
屏幕那端的女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憔悴许多,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苏浩泽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了最细致的问题。
他不仅问了红豆的品种、陈皮的来源、糖的种类,更反复追问了许多看似无关的细节。
“乐乐对食物的温度特别敏感吗?外婆喂他的团子,大概是多热?是刚好入口不烫,还是稍微温一点?”
“团子的大小,您能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