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团初步成形后,他开始揉。
没有花哨的手法,就是最简单的推、揉、折、叠。
奏稳定,力道均匀。
他整个人的状态很奇怪。
明明在做着需要力气的活儿,却给人一种“静”的感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世界里只剩下他和面前这块渐渐变得光滑的面团。
二十五分钟过去,他停了手,将揉好的面团轻轻放在案板上,退后一步:“老师,好了。”
张魏东上前。
那块面团呈现出柔和的乳白色,表面光滑如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按了按,弹性极佳,拉扯边缘,会有一层均匀透光的薄膜被缓缓拉开,韧性十足。
“可以了。”张魏东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没有多评价,只说了这三个字。
钱子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眼看向张柏:“如果录取了,你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张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犹豫了几秒,声音更低了:“能学东西,管吃住的话……给点生活费就行。”
最终在十几个候选人里,苏氏录用了五个人。
张柏是其中之一。
新人培训是在张魏东负责的店内进行的。
这里曾经做过二次扩建,位置比较大。
考虑到要开新店,苏浩泽已经提前将隔壁的小仓库租下来打通,布置成了临时的培训工坊。
培训第一天,张魏东背着手站在五个年轻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好奇的脸。
“进了苏氏的门,先要明白三件事。”老师傅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第一,我们做的是入口的东西,干净是第一位的,心里要有一根弦,时时刻刻绷着。”
“第二,手艺是磨出来的,没有捷径。别想着一步登天,从最基础的做起。第三,点心点心,要点在心上。手上活儿要细,心里更要有数,要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为了谁做。”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柏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其他四人齐声回答。
张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基础培训从认识原料开始。
各种米粉、面粉的产地、特性、保存方法。
不同糖类的甜度、风味、应用场景。
油脂的选择与处理……
钱子玉负责理论部分,讲得深入浅出。
接着是基本功练习:和面、揉面、醒发、分割、包馅、整形、烘烤或蒸制。
五个新人很快显出了不同。
一个叫小阳的男孩活泼机灵,学东西快,尤其对造型复杂的酥点感兴趣,总围着老师傅问荷花酥怎么才能开得层数多又均匀。
一个叫小雨的女孩细心耐心,调色、裱花这类精细活儿做得特别好。
还有一个叫大伟的,力气大,揉面、打蛋这些需要力气的活干得虎虎生风。
张柏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
培训项目里,他最常选的也是最基础的。
淘洗糯米、浸泡、磨浆、压干、揉制糯米团,以及熬煮红豆、手工过筛、炒制豆沙。
这些工序繁琐耗时,且看似没什么技术含量,其他学徒练几次掌握要领后,就会转向更有挑战性的项目。
只有张柏,日复一日,守着那个角落,重复着同样的步骤。
他淘米,能淘七八遍,直到水清得能见人影。
他浸泡糯米,会每隔一段时间去试试米的吸水和软化程度,不早不晚。
他手工磨浆,用的是最传统的石磨,转速极慢,磨出的米浆细腻得没有一丝颗粒感。
他炒豆沙,守在小小的铜锅前,用木铲一遍遍缓慢地翻动,一守就是一两个小时,直到豆沙炒到最完美的干湿状态。
不粘铲,不粘手,油润亮泽,甜香扑鼻。
他揉出的糯米团,光滑柔韧,包出的豆沙糯米团子,外皮均匀,馅心居中,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张魏东私下尝过几次,不得不承认,这孩子在处理这些基础原料上的手底功夫和那份沉得下心的静气,是很多学了好几年的人都比不上的。
“张柏这小子,有点意思。”一次休息时,张魏东对钱子玉说,“就是太闷了,不怎么合群。”
钱子玉正在看张柏的练习记录,上面详细记着每次练习的原料配比、水温、时间、成品状态。
“他记录做得非常细致。而且你看......”她指着其中一行,“他每次调整参数,都只动一个变量,然后记录变化。这很像做科学实验的思路。只是他不说,都在手上和本子上。”
“是个做实事的料子。”张魏东点点头,“就是不知道心里头藏着什么事,总感觉绷着。”
这天下午,培训工坊里新到了一台大功率的立式搅拌机,是准备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