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冲锋,没有疾驰,只是稳稳地、一步一步地向前。
身后,五千中军精锐紧紧跟随,步伐整齐,如同一个人的身体。
距离宋军阵线,越来越近。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已经进入神臂弓的射程了。
可梁延嗣没有下令放箭。
他只是缓缓从背上摘下那张铁胎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破甲锥箭。
弓身乌黑,弓弦雪白。
箭簇三棱,寒光逼人。
他将箭搭在弦上,缓缓拉开。
弓开如满月。
梁延嗣嘴角微微上扬。
手指,缓缓松开。
“嘣!”
弓弦震响,箭如流星!
那箭破空而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一面先锋旗。
“咔嚓……!”
旗杆应声而断,巨大的“安”字帅旗轰然倒下!
宋军阵中,一片惊呼!
安审琦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面倒下的旗,只是死死盯着梁延嗣。
那个老匹夫……
安审琦一动不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梁延嗣,看着那支对准自己的箭,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
“梁延嗣……”他喃喃道,“你射啊。”
等……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炸响!
宋军阵后,一万安家军,终于出动了!
他们甲胄精良,步伐整齐,如同一道银色的洪流,从阵后涌出,向着唐军的中军直扑而来!
那才是安审琦真正的底牌。
那才是他经营二十年、视若性命的嫡系精锐。
梁延嗣的目光,落在那道银色洪流上,瞳孔微微收缩。
一万。
整整一万安家军。
他的神臂弓,已经射不动了;他的黑甲兵,已经残了;他的刀盾兵,已经疲了。
而对面,还有一万生力军。
他缓缓放下弓,将箭插回箭壶。
然后,他提起那杆跟随他四十年的长枪,枪尖斜指前方。
身后,五千中军精锐,齐刷刷举起刀枪。
“梁延嗣……!今日,老夫要你这条老命……!”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杀意,也有……一个老帅,对上另一个老帅时,那种棋逢对手的亢奋。
梁延嗣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豪迈,有坦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缓缓举起长枪,枪尖指天。
“安审琦……!老夫的命,就在这儿……!有本事,你来拿……!”
“杀……!”
两股洪流,再次迎头相撞!
日头,正悬中天。
照得这片尸山血海,一片惨白。
日头偏西,战场上的杀声已嘶哑。
两军绞杀在一起,早已分不清你我。地上层层叠叠铺满尸骸,鲜血汇成溪流,在泥泞中蜿蜒。活着的人踩在死人身上,继续挥刀,继续砍杀,继续倒下。
可在那片修罗场的最核心处,有一道身影,正在一步一步向前。
银发金甲,长髯垂胸。
梁延嗣。
他身后兵卒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硬生生在安家军的重重包围中,撕开一道血路!
“杀……!”
老将军长枪一抖,枪尖刺穿一名安家军都头的咽喉,手腕一翻,尸体被甩飞出去,砸倒身后三人。他看也不看,继续策马向前,枪锋所指,无人能挡!
一波冲上来,被杀退。
又一波冲上来,再被杀退。
再一波冲上来,连人带马被挑飞!
梁延嗣的银发被血染红,金甲上满是刀痕箭孔,可他手中的长枪,从未停过!
“拦住他!拦住他!”安家军的都头们嘶声厉吼,可他们的声音,在梁延嗣的枪锋面前,苍白无力。
安审琦立在帅旗之下,望着那道势不可挡的身影,面色铁青。
他看到了。
看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安家军,在那个老匹夫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波波冲上去,一波波被杀退。
看到那道银发金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父亲!”身旁,安守民猛地踏前一步,眼中满是怒火,“让孩儿去!斩了那老狗!”
安守民是安审琦的义子,年方二十三,骁勇善战,是安家军中有名的猛将。他生得虎背熊腰,使一柄六十斤的泼风大刀,自诩万夫不当。
安审琦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安守民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杀气:“父亲放心!孩儿定提那老狗的人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