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近的火光,眼眶微微发酸。
那是梁字旗。
梁延嗣,终于到了。
两万大军在暮色中缓缓行来,火把汇成一条燃烧的长龙,在泥泞中蜿蜒向前。队伍最前方,一匹青骢马上,端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
金甲银发,怒目生威。
梁延嗣策马行至营门前,翻身下马。
他的靴子陷进泥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大步走向张璨和彭师亮。
张璨和彭师亮齐抱拳,声音沙哑却洪亮:
“恭迎梁老将军!”
梁延嗣上前一步,将二人扶起。他的目光扫过张璨身上缠满的绷带,扫过彭师亮疲惫却坚毅的面容,眉头紧紧皱起。
“伤得重不重?”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老将特有的沉厚。
张璨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死不了!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彭师亮也摇头:“无妨,还能战。”
梁延嗣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二人,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愈发幽深的郢州城,又望向城北那片灯火通明的宋军大营。
良久,他缓缓开口:
“这几天,怎么打的?”
张璨深吸一口气,将这几日的战况一五一十禀报。
从攻城受挫,到石守信援军抵达,到双方在大雨中僵持对峙,到各自扎营休整、小股兵马日夜厮杀……
他说得很快,却条理清晰。
哪些地方打了胜仗,哪些地方吃了亏,哪些将领战死,哪些士卒立功,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梁延嗣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张璨说完,他才微微点头。
“换成老夫来打,也就这样。”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座宋军大营,声音低沉却笃定:
“石守信不是庸将。郭保融也不是。你们两个,能挡住他三万,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拍了拍张璨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这员猛将都微微一晃:
“剩下的,交给老夫。”
梁继勋这时才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向张璨和彭师亮抱拳行礼:“张将军、彭将军。”
张璨看着他满身的血迹,又看看他手中那杆还在滴血的银枪,咧嘴一笑:“继勋,路上遇见宋狗了?”
梁继勋点头:“遇见了五百游骑,打发了,回去给石守信报信去了。”
“好!”
张璨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梁继勋一个趔趄,“干得漂亮!让那姓石的知道,咱们援军到了,让他睡不着觉!”
彭师亮也露出难得的笑容:“继勋越来越有乃父之风了。”
梁继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彭将军过奖了,都是父亲教的。”
梁延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话。
他转身,大步走向营中,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三人:
“都愣着干什么?进来议事。”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眼中光芒闪烁:
“石守信今晚肯定睡不着。他们的援军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咱们的时间,不多。”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银发,猎猎飞扬。
身后,张璨、彭师亮、梁继勋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是!”
火光摇曳,映出四道挺拔的身影。
唐军高坡大营外,那面巨大的“梁”字帅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而百里外,安审琦的五万大军,正在泥泞中昼夜兼程。
这场仗,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