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朕给你五万兵。不是因为郢州需要五万兵,而是因为,朕需要你赢。赢得干脆利落,赢得让李从嘉胆寒。”
安审琦胸膛起伏,眼眶微微发红。
赵匡胤军略决断无人可比。
他知道安审琦值得托付五万大军。
安审琦缓缓跪下,抱拳过顶,声音哽咽却坚定: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赵匡胤点点头,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安审琦出征期间,襄阳防务由朕亲自掌管。安守诚、你们协助朕守城。”
“遵旨!”
赵匡胤最后看向安审琦:
“你的家眷,朕会替你照顾好。安心打仗,打赢了回来,朕亲自为你庆功。”
安审琦深深叩首,久久不起。
他知道,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什么。
家眷留在襄阳,是照顾,也是……人质。
可他不怨。
换了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会这么做。
帝王心术,本该如此。
他缓缓起身,大步走出正堂。
门外,天空依旧阴沉,可他的心,却燃着一团火。
五万大军,正在集结。
郢州,等他。
三个时辰后,襄阳北门外。
五万大军,列阵已毕。
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安审琦一身玄甲,腰悬长剑,立于阵前。
他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的是他带出来十年的老卒,有的是刚入伍的新兵。
可他们都是他的兵。
都是他安审琦的兵。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出发。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望去。
赵匡胤策马而来,身后几个亲卫。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
安审琦连忙下马,正要行礼,却被赵匡胤一把扶住。
“安审琦。”
“臣在。”
赵匡胤看着他,忽然伸手,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柄佩剑,双手捧到他面前。
“这是朕的佩剑,跟了朕十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朕把它借给你。用它,替朕斩将搴旗,克敌制胜。”
安审琦浑身一震。
他双手接过那柄剑,只觉得沉甸甸的,重逾千斤。
他抬起头,望着赵匡胤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字一顿:
“臣,必不负此剑!”
赵匡胤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朕在襄阳,等你的捷报。”
安审琦翻身上马,拔出那柄天子剑,剑锋指天:
“出发!”
五万大军,闻令而动。
马蹄如雷,脚步如潮,旌旗翻卷,向着郢州,滚滚而去。
赵匡胤立马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洪流,久久不语。
身后,卢多逊策马上前,轻声道:“陛下,安审琦这一去……”
“我知道。”赵匡胤打断他,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他赢了,襄阳稳了;他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可卢多逊知道,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
赵匡胤在,襄阳就在。他是一代雄主,心有韬略。
郢州城外,原本厮杀震天的战场,此刻安静得近乎诡异。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雨水把一切都泡软了、泡烂了、泡得没了脾气。
攻城用的霹雳炮车,炮杆湿透,牛皮筋索软塌塌地垂着,别说抛石,拉都拉不动。
云梯架到一半,梯脚陷进泥里三尺深,都拔不出来。箭矢射出去,被雨水一冲,飘飘悠悠地失了准头,十箭倒有七箭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攻城的打不了,守城的也打不了。
城头积了半尺深的水。滚木礌石倒是能用,可泥泞湿滑,搬动起来费劲不说,砸下去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于是,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城北五里外,石守信的大营扎得稳稳当当。
壕沟挖了三道,鹿角埋了五层,箭楼搭了七八座,远远望去,如同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
石守信虽是猛将,却不莽撞。连日大雨,唐军攻不了城,他也冲不了阵,索性把营盘扎得铁桶一般,等着。
城东南五里外,唐军的高坡大营,同样在加紧修建。
张璨和彭师亮都是打老了仗的人,知道这种时候急不得。
营寨依山而建,挖沟引水,将雨水引向两侧低洼处,营中反倒干爽了不少。箭楼、望台、木制堡垒,一座座从泥泞中拔地而起。
两座大营,遥遥相望,中间隔着三五里泥泞的战场,以及无数在雨中游弋的小股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