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审琦想凭坚城耗死朕?石守信想在襄阳城下折朕的锐气?赵匡胤想亲率大军来救?”
他冷笑一声:
“让他们看看,咱们围点打援,引蛇出洞,还有一场场硬仗等着。”
思之再三,又与众将商讨,李从嘉也不敢兵力尽出,还是求稳,只先攻打两州。
“此战,朕要的不只是襄阳。朕要的是,赵匡胤的十万援军,在襄阳城下,全军覆没!”
“万岁!”
帐中,诸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帐外,午时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土地上。
休整一日,宜城大营内外,战鼓重擂。
次日卯时,天光未亮,两路大军已然列阵完毕。
旌旗蔽日,枪戟如林,三万步骑在晨雾中静默如山。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铁蹄刨动地面的闷响,以及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李从嘉立马营门之外,玄甲黑袍,腰悬长剑。
他身后,莴彦、张泌等臣子肃立,身前,张璨、彭师亮、沙万金、彭师健四将全身披挂,齐刷刷跪了一地。
“此战,不求速胜,只求探明虚实。”
李从嘉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郢州、随州,乃襄阳东南两翼。若能拿下,襄阳便断一臂;若遇强敌,便就地固守,飞报中军。切记。”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四人:
“朕在宜城等你们的好消息。”
“遵旨!”
四将叩首,翻身上马。
张璨一马当先,手中大斧在晨光中折出冷芒。
他回头看了一眼彭师亮,咧嘴笑道:“老彭,咱俩比比,看谁先破城?”
彭师亮捋须一笑,不接这话,只淡淡道:“张将军,陛下有令,稳扎稳打。”
“嘁,没意思。”
张璨嘟囔一声,大斧一挥,“出发!”
东路军三万,在张璨、彭师亮率领下,向着东南方向滚滚而去。
西路军三万,沙万金、彭师健并辔而行,很快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官道尽头。
李从嘉立马营门,目送两路大军渐行渐远,直到那漫天的旌旗变成天边的一线模糊。
“陛下。”
莴彦策马上前,轻声道,“两路兵马已发,郢、随二州若克,襄阳必震。”
李从嘉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东南方向,眼中光芒闪烁。
郢州。
那座城,他在地图上看了无数遍。
距离宜城一百三十里,沿途山岭起伏,道路崎岖。守将郭保融,安审琦的老部下,追随其征战二十余年,是一块硬骨头。
这一仗,不好打。
可越是难打,越要打。
他要看看,安审琦的反应有多快,赵匡胤的援军有多猛。
“回营。”
他一夹马腹,踏云长嘶一声,向着宜城方向缓缓驰去。
身后,莴彦、张泌紧紧跟随。
而那两路大军,正在晨雾中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东路军行军第三日,郢州东北三十里,盘山岭。
张璨勒马立于山脊,望着前方层峦叠嶂的山岭,脸色比脚下的石头还难看。
“这他娘的什么鬼路!”
他一斧劈开面前挡路的荆棘,骂骂咧咧,“三天了!三天走了一百里!”
彭师亮策马上前,神色倒还平静。他抬手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张将军莫急,翻过这道岭,前面就是汉水河谷,地势渐平。再有一日,必抵郢州。”
张璨哼了一声,却也知他说得有理。
这一路行来,确实艰难。
大洪山余脉横亘其间,山岭连绵,沟壑纵横。
官道早就断了,只能沿着山间小径行军。
辎重车辆更是寸步难行,只能拆了让驮马分运。
可三万大军,硬是咬着牙走过来了。
张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蜿蜒如蛇的队伍,心中暗暗佩服。
彭师亮这老小子,行军布阵确实有一套。每日扎营、放哨、探路,安排得滴水不漏,硬是把这崎岖山路走成了坦途。
“老彭。”他忽然开口。
彭师亮转头看他。
“你说,郢州那姓郭的,知道咱们来了没?”
彭师亮沉默片刻,缓缓道:“应该……知道了。”
与此同时,郢州城内,节度使行辕。
郭保融正在用午饭。
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清水。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食量依旧惊人,三两口便扒完一碗,正要添饭,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