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哨骑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还带着狂奔后的潮红,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将……将军!大事不好!东北方向发现大队唐军!至少……至少三万!已过盘山岭,正向郢州逼近!”
郭保融手中的筷子一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多少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至少……至少三万!骑兵、步卒皆有,旗帜是‘张’、‘彭’二字!”
郭保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三万……”
他喃喃道,“李从嘉倒是看得起老夫。”
他转身,大步走向堂外。
堂中诸将早已闻讯赶来,人人面色凝重,等着他发话。
郭保融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跟了他十年、二十年的老兄弟。
“唐军三万,来者不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郢州守军一万,兵力悬殊。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老夫追随安节帅二十三年,从未临阵脱逃。今日唐军压境,尔等随老夫守城者必能克敌制胜。”
“我等誓死追随老将军。”
郭保融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悲壮。
“好。”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郢州城的位置上,“传我将令。”
“在!”
“立即封锁四门,所有人等,只许进不许出!征调城中所有民夫,加固城墙,搬运滚木礌石!”
“是!”
“弓弩手分三班,昼夜轮守!箭矢、火油、金汁,全部清点造册,统一调配!”
“是!”
“粮仓封存,即日起按人定量配给!所有人,包括老夫,一粒米不许浪费!”
“是!”
一道道命令下达,堂中诸将飞快领命而去。
郭保融最后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隐约可见的山峦起伏。
在那山峦之后,有三万唐军,正朝他压来。
他缓缓攥紧拳头。
“来人。”
“在!”
“即刻派快马,八百里加急,向襄阳送信,就说唐军三万,兵临郢州,末将郭保融,誓与此城共存亡。请节帅速派援军!”
“是!”
三匹快马冲出城门,向着北方绝尘而去。
郭保融站在城头,望着那三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他转过身,看着城中正在忙碌的士卒、民夫,看着那一张张紧张却坚定的脸。
风很大,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