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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李杆子(1/2)

    方才还在厉声下令的安泽将军,此刻正像一尊被推倒的泥塑,趴在泥泞中,血从他身下迅速洇开。

    “安将军!”

    有人悲呼。

    李元清没有回头。

    他横刀归鞘,俯身,从安泽尚且温热的手中,扯下了那半截被血浸透的将旗旗杆。

    他单手举旗,高高扬起,旗杆顿地,入土三分。

    “宋将安泽,已枭首!”

    他厉喝,声音如裂帛,灌入每个唐军士卒耳中。

    “杀!”

    唐军士气,霎时飙升至顶点。

    反观宋军,亲眼目睹主将之一于阵中被斩,大旗被夺,恐惧如瘟疫般在队列中蔓延。那面被夺走的旗,像压垮骆驼脊骨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彬在人群后方,目睹了全过程。

    他看到安泽倒下。看到那面“安”字将旗被夺。

    看到李元清凌空掠起那一刀的风华,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小心”。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青白,微微颤抖。

    亲卫队长浑身浴血,踉跄奔至:“将军!左翼要崩了!唐军从侧后越突越深,再不走,退路要被封死了!”

    曹彬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山坡下那片血海,盯着那面已被夺走的旗帜,盯着在人群中冲杀、浑身浴血却愈战愈狂的沙万金,盯着那抹游走如鬼魅、每现身必带走性命的墨色身影。

    他想起昨夜安审晖送信时的嘱咐,想起自己那句“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他想起出征前陛下的期许,想起汴梁朝堂上同僚的目光。

    就这样败了?就这样逃了?

    那安泽白死了。那些从襄州带来的老兵,也白死了。

    “将军!”亲卫几乎是在哀求。

    曹彬猛然闭眼。

    他想起兵书扉页那句他自幼誊抄的话。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他是怒了,是愠了。

    可他首先是这支残军的统帅,不是来送死的孤胆莽夫。

    再不走,全军覆没。

    安泽死了,器械烧了,安家军本就是边军袍泽居多,此刻主将一死,士气大跌。

    诱敌之计已成笑柄,可他至少要活着,把剩下的人带回荆门。

    留得青山在,日后尚有卷土重来之日;若连青山都没了,今日死战,除了多添几千具无名尸骨,还有什么意义?

    耻辱。

    这将是他曹彬毕生的耻辱。

    这一战的败绩,会刻在他的战史上,擦不掉,抹不去。

    日后史笔如铁,会如何写他?贪功冒进,损兵折将,狼狈而遁……

    可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必须活下去。带着这些还能走的兄弟,活下去。

    曹彬睁开眼,眼眶赤红,却没有泪。

    他抽出佩剑,剑锋转向西北,声音沙哑如被砂石磨过:

    “传令……撤退。往荆门镇,且战且退。”

    亲卫如蒙大赦,狂奔传令。

    曹彬没有动。他立在原地,看着那面原本应是他战功的“沙”字将旗,看着那已被鲜血浸透的残破圆阵,看着那些仍在厮杀、却注定无法被全部带走的袍泽。

    他缓缓抬起右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陪伴他十余年的佩剑,狠狠掷下山坡。

    剑锋钉入泥泞,剑身震颤,发出嗡嗡哀鸣。

    “李元清……沙万金……”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像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今日之耻,曹某记下了。”

    他转身,不再回头。

    宋军的撤退,从一开始就混乱不堪。曹彬的亲卫拼死护着他杀开一条血路,但仍有太多士卒来不及跟上,或被唐军咬住缠杀,或在溃逃中失散,或干脆放弃了逃命,站在原地,刀锋向外,直到力竭倒下。

    曹彬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撤退的腿。

    身后,唐军的追杀呐喊声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前方,荆门镇的轮廓,终于在晨雾中隐约可见。

    他催马狂奔,耳畔风声呼啸,却压不住胸腔里那颗几乎要炸开的心。

    他没有败在兵力悬殊,没有败在粮草不济。

    他败给了自己的贪功,败给了那一口放不下的“必得”。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可明白得太晚。

    晨光终于完全挣脱山峦,慷慨地洒向鬼哭涧这片浸透数千人鲜血的土地。

    涧水依旧呜咽东流,只是今日的水色,比昨日更红了三分。

    山坡上,沙万金拄着那杆几乎要握不住的长枪,看着宋军溃逃的背影,看着满地敌军袍泽的尸骸,看着正向他走来的李元清。

    他咧嘴,血从齿缝渗出:

    “李杆子……你再晚来半个时辰,就得给老子收尸了。”

    李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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