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清伏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岩后,他身侧,百余名暗卫如同嵌入山体的黑色浮雕,纹丝不动,呼吸都压得极轻。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下方山道上蜿蜒前行的宋军辎重队。
那骡马,那油布覆盖下鼓囊囊的木桶,那五百兵卒手中明灭不定的火把,宛如一条缓慢蠕动的、腹中塞满毒液的蝮蛇。
他放下镜筒,转身。
没有言语,只有手势。
暗卫十二组组,每组十人,早已按照沿途地形预判分配完毕。
第一组、第三组、第七组,断首。
第四组、第六组,第八组,截腹。
其余的搅尾。
第十组随他机动,专杀军官与扑灭火源者。
所有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按上腰间袖箭机括。
那是最新一批金陵兵仗局精制,三矢连发,五十步内可破三重皮甲。
暗卫标配软甲以钢环密织,轻若无物,韧如龙鳞。
今夜,将是它们第一次在这北岸密林,饱饮宋血。
“记住!”
李元清以气声开口,目光扫过每一张沉静如水的脸。
“那车上是火油、火罐、猛火弩。任何一件运到鬼哭涧,沙将军和兄弟都将尸骨无存。我等只有一次机会,要让它们……全烂在这条路上。”
没有豪言壮语回应。
只有齐整如一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括上弦声。
“跟上去,距敌五十步,等我号令。”
安川骑在一匹青骢马上,第三次回头张望。
夜色太浓,浓得化不开。
身后五百兵卒的队列拉得有些长,火把的光芒被两侧压过来的密林吞噬大半,只照亮脚下巴掌大的黄泥路。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脖颈后的寒毛根根竖起。
可回头多少次,除了自家兄弟疲惫的脸,什么也没有。
“还有多远?”他问道。
“禀营头,翻过前面那道梁,再走四里,便是鬼哭涧外围。”
安川点点头,正要催促加速。
异变在一瞬间爆发。
没有任何预警。
没有喊杀,没有冲锋的脚步轰鸣。
只有“嘣”的一声密集如蜂群振翅的弦音,从道路左侧十步外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灌木丛中炸开!
三十支袖箭,在夜色掩护下如毒蜂出巢,精准咬向辎重队最前列的二十名尖兵!
“噗噗噗噗噗!”
那是淬毒三棱箭簇洞穿咽喉、眼窝、颈侧动脉的闷响。
没有惨叫,被击中者连示警都来不及,便如同被割断提线的傀儡,纷纷瘫软坠马。
最前方高举宋字旗的旗手喉头溅血,旌旗斜插进路旁泥泞,火把滚落,余焰舔着旗角,明灭如将熄的魂灯。
“敌……”
一名队正终于嘶喊出声,但只吐出半个字。
弩第二波已至,三枚连发,一枚钉入他大张的口中,贯穿后颈。
血沫喷涌,将后半截警告堵死在碎裂的气管里。
同一时刻,道路右侧及后方的密林边缘,九组暗卫同时暴起!
这不是冲锋,是屠杀的开场。
暗卫们着深灰软甲,身形在树影与火光交界处拉出鬼魅般的残像。
他们极少发出战吼,只用最简洁、最致命的动作收割生命。
弩箭点杀举着火把的士卒,熄灭光源;三棱军刺专挑颈甲与腋甲缝隙。
钩镰枪割断驮马后腿,满载油桶的马车轰然倾覆。
安川目眦欲裂,拔刀嘶吼:“结阵!保护辎重!是唐军夜不收!”
宋军毕竟是久驻荆门的边军精锐,度过最初的混乱后,迅速向粮车靠拢。
刀盾手在外,长枪手居中,弓弩手仓促张弦。
然而暗卫根本不给他们结阵的时间。
“杀!”
李元清低喝,如裂帛。
他亲率的第十组自正面一块巨岩后跃出,袖箭三连发呈品字形破空,三名正指挥布阵的队正应声而倒。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投林的黑色利隼,撞入宋军尚未合拢的盾墙缝隙。
左手军刺格开斜刺长枪,右手横刀反撩,刀锋顺着盔甲下缘切入持枪士卒小腹,顺势横拖,肠血倾泻一地。
安川见势不妙,连斩两名试图溃逃的士卒,嘶声厉喝:“稳住!他们人少!围死。”
安川命人前去,击杀唐军,他们以多敌少,且是边军精锐。
混乱过后,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一阵箭羽压制,冲上去短刃搏杀,三两个围困一名唐军。
噗嗤!
噗嗤!
人头滚滚……李元清陷入劣势。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得意,李元清已隔着厮杀的人群,冷冷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