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审晖又看向曹彬:“曹将军,伏击主力,便需仰仗您带来的生力军了。请率麾下五百精骑,城中可派两千留守,并我再拔给您一千善射弩手、一千刀盾精锐,共计五千人,预先秘密进入鬼哭涧两侧山林埋伏。”
“多备弓弩、火箭、滚木礌石。待敌军全部进入涧底,安泽部队从涧口‘逃出’后,听我号炮为令,三面夹击,务求全歼,不留后患!”
“我自坐镇水寨,督率其余兵马严阵以待,以防南军主力趁势渡江强攻,并为伏击部队掠阵。”
曹彬并无异议,反而露出激赏之色:“安将军思虑周详,部署得当。。此战若成,荆门稳如泰山矣!”
安审晖这么做,也是防止曹彬麾下众兵,没有熟悉荆门山的士卒,所以调遣两千兵马配合使用。
计议已定,二人又仔细推敲了联络信号、伏击细节、可能出现的变数及应对方案。
安审晖道:“我领兵三万,仍旧镇守荆门镇,同时多派探哨,避免其他敌军前来偷袭。”
曹彬心中暗道,这安老将军做事太过稳重了些,仍然留着大军屯兵在此。
但是他也明白,若不谨慎些,只怕遭了李从嘉小贼的道。
“小心无大错!当年在南唐地界,他们仗着地利,折损我军人马,而今咱们守住荆门,地利,人和皆在我等,老将军如此稳稳的布置,定能取胜。”
楼外,夜色渐浓,江风带着寒意。
子时初,荆门军镇侧门悄然洞开。
安泽全身披挂,看着身后肃立的两千士卒,沉声低喝:“诸位兄弟,此行任务特殊,关乎大局!记住,我们是‘败军’,但不是孬种!把戏给老子演真了!出发!”
军队无声没入镇外漆黑的森林,如同滴入墨汁,迅速消失。
他们没有举太多火把,仅凭微弱的月光和经验,沿着预定路线,向鹿鸣岭方向插去。
队伍中弥漫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紧张,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既是猎人放出的饵,也可能成为猎物最先吞噬的目标。
几乎同时,虎牙山水寨另一处隐蔽地方。
曹彬麾下兵马已然集结。
精锐骑兵牵着战马,马蹄包裹厚布,口衔枚。步卒们检查着弓弩箭矢,将备用箭壶捆扎结实。
曹彬一身玄甲,立于队前,目光扫过这些沉默的战士,没有多余的动员,只简单一句:“此战,歼灭唐军奇兵,扬我大宋军威!随我来!”
数千伏兵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溪流,即消失在通往鬼哭涧的、更加陡峭难行的山林小径之中。他们的行动更加诡秘,力求不留下任何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
安审晖登临水寨最高处的望楼,眺望着北方沉入黑暗的连绵山影。那里,两张网已经撒下,一明一暗。他手中摩挲着一枚冰冷的号炮,仿佛能感受到远方即将爆发的血腥与炽热。
“李从嘉,你的奇兵……我收下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冷峻的弧度。
山林深处,安泽部队谨慎前进,哨探前出。
而更深的幽暗里,曹彬的伏兵已如磐石般,隐入鬼哭涧两侧的岩石与林木之后,弓弩上弦,目光如炬,只待猎物入瓮。
荆门之战的陆上博弈,在这片月光难以穿透的原始森林里,骤然升级,杀机四伏。
一处密林深处,追击的喧嚣撕碎了古老的寂静。
“杀!”
沙万金手中那杆黝黑的长枪。
枪尖在偶尔漏下的惨淡月光下泛着血槽的暗红,如毒龙般吞吐。
他披散的长发被汗水与林中水汽黏在棱角分明的脸颊和铁甲护颈上,更添几分狂野。
胸膛因剧烈的奔跑与杀戮的兴奋而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白气。
前方,宋军的“溃逃”是如此诱人。
旌旗歪斜丢弃在泥泞中,被慌乱脚步践踏。
零散的皮盔、断裂的枪杆、甚至几面破损的盾牌,稀稀拉拉遗落在败退的路上。
安泽麾下的士卒们,嘶喊着混乱的号令,队形松散,频频回头张望,脸上满是“惊恐”,逃跑的脚步踉跄而狼狈。
活脱脱一支被突然遭遇的精锐打蒙、正在丧失组织的搜山部队。
这一切,都精准地符合沙万金对一场“遭遇溃敌”的预期。
“追!别放跑一个宋狗!”
沙万金咆哮着,声震林樾。
连日来在密林中憋闷穿行、遭遇伏击的郁气,仿佛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眼中只有前方那些狼狈的背影,脑海中是击溃这支宋军、可能顺势摸到荆门军镇薄弱处的功绩。
李从嘉陛下正在对岸等待捷报,他沙万金,岂能空手而回?
跟随陛下征战这些年,多少险仗恶仗都闯过来了,眼前这支“溃军”,他确实未曾放在眼中。
轻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