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刚发下来的新式连弩,身上披着擦得锃亮的铁甲。可这会儿,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兵,一个个神色紧张,手里紧紧攥着刀柄,眼睛像受惊的耗子一样四处乱瞟。
“头儿……咱们还要走多久?”
一个小卒吞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这豫州地界……邪门得很。前天老王那一队人马,就在前面的黑松林里,莫名其妙地没了。连人带马,渣都不剩。”
“闭嘴!”
领头的百户一鞭子抽过去。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咱们是官军!还能怕几个拿锄头的泥腿子?”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冷箭从路边的草丛里射出来,精准地钉在百户的头盔上,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敌袭!!”
百户吓得滚落下马,还没等他爬起来,两边的树林里就冲出了几百号衣衫褴褛的“乱匪”。
他们手里没有像样的兵器,有的甚至拿着磨尖的扁担。
但他们打起仗来,比疯狗还疯。
一个只剩一只胳膊的老汉,抱着一捆点着的干草,不管不顾地往粮车底下钻。
“烧了!烧了也不给狗官留着!”
“噗嗤!”
官兵的长矛捅穿了他的胸膛,但他死也不松手,硬是把火种塞进了车底。
“轰!”
粮车着火了。
浓烟滚滚。
“疯子!都是疯子!”
百户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乱民,却发现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人不像是来抢粮的,倒像是来拼命的。
“撤!快撤!”
百户扔下粮车,带着残兵狼狈逃窜。
而那些乱民并没有追击。他们围着燃烧的粮车,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在火堆里扒拉着半生不熟的粮食往嘴里塞。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一个身穿锦衣卫飞鱼服的总旗,收起千里镜,叹了口气。
“豫州不比兖州。”
他对身边的手下说道。
“这里有李震亲自坐镇的五万新军,还有两万豫州军老底子。硬碰硬,这帮义军不是对手。”
“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截粮道、烧军营、甚至用人命去填护城河。”
总旗指了指远处那座依稀可见的豫州城。
“李震那个老匹夫,把城门封死了。城里每天都在抓‘通匪’的百姓,砍下来的人头挂满了城墙。”
“城外的义军进不去,城里的百姓出不来。”
“整个豫州,就像是个巨大的磨盘。”
“朝廷的兵,义军的命,还有这满城的百姓……”
总旗的眼神变得凝重。
“都在这个磨盘里,一点点地被磨成了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