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看着远处城墙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咱们王爷手里有无数大军。只要王爷一声令下,平推这豫州城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何必让百姓遭这份罪?”
“平推?”
总旗冷笑一声,收起千里镜。
“你懂个屁。”
“王爷要是现在发兵,那是造反,是夺权。哪怕打下来了,天下人也会说王爷是乱臣贼子,是贪图皇位。”
他指了指那满目疮痍的大地。
“但现在不一样。”
“苏御在逼百姓死,李震在杀良冒功。这豫州越乱,百姓越苦,对朝廷的恨意就越深。”
“等这恨意积攒到了顶点,等这满城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跪在地上求着王爷来救命的时候……”
总旗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那时候,王爷再出兵,那就不是造反。”
“那叫——吊民伐罪!”
“那叫——替天行道!”
“以前,朝廷骂咱们是反贼。”
总旗站起身,迎着猎猎寒风,语气笃定。
“等到了那天,咱们就是奉天讨逆的——天军!”
“所以……”
他拍了拍手下的肩膀,眼神变得冷酷而坚定。
“别急,再等等。”
“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让这痛苦再深些。”
“只有痛到了骨子里,这豫州的民心,才会死心塌地地……归顺咱们南境!”
“传令下去!”
总旗一挥手,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给豫州的弟兄发信号。”
“继续扩张义军,煽动民心,我们要让整个中原,继续乱下去,要让苏御焦头烂额,而我们南境,以逸待劳,等王爷真正发兵的那一天,整个中原就是一马平川!”
中原,青州。
这里不同于豫州的赤地千里,也不同于兖州的烽火连天。
青州的天,是清的。
城墙高耸,旌旗猎猎。城门虽然紧闭,但城头之上,却不是那些面黄肌瘦的官军,而是一群身穿统一青色号衣、手持精良兵刃的壮汉。
他们的号衣背后,并没有绣着“勇”或者“兵”,而是绣着一个个斗大的姓氏——“赫连”、“拓跋”、“独孤”、“宇文”。
这里,是北玄世家门阀的祖地,也是这乱世中最后的一座孤岛。
青州刺史府,如今成了摆设。真正的发号施令者,是聚集在“赫连氏”祖宅里的那群老头子。
赫连家大堂,香火缭绕。
几位家主围坐在一起,虽是乱世,但他们面前的茶盏依旧精致,身上的绸缎依旧没有一丝褶皱。
“豫州那边,听说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拓跋家主放下茶盏,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轶事。
“李震那个莽夫,杀良冒功,把百姓都逼成了反贼。如今义军四起,他是顾头不顾腚,离死不远了。”
“那是他蠢。”
独孤家主冷笑一声。
“这天下乱不乱,不在于有没有灾,而在于有没有‘规矩’。”
他指了指门外。
“在咱们青州,只要咱们几大家族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独孤兄说的是,如今这天下之所以乱成这样,就是陛下没了规矩,留下了苏寒这个血脉不纯的孽种,就是祸端。”
“哼,他甚至还逼迫我们集体出粮,也是坏了百年来心照不宣的规矩。”
赫连家主赫连雄(京城太师赫连铮的族弟,青州分支话事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乡勇团练的事,都办妥了吗?”
“妥了。”宇文家主接话,“各族的壮丁都召回来了,加上佃户,一共凑了五万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那就好。”
赫连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咱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还给他们修了祠堂。这年头,吃谁的饭,就得听谁的话。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在座的几位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在北玄,世家之所以叫世家,不光是有钱有地,更有这些几代人都依附于家族生存的“部曲”。名义上是乡勇,实际上就是私兵。他们只认家主,不认皇帝。这才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苏御……陛下想从中原征兵?想让咱们‘捐’粮?”
赫连雄嗤笑一声,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
“陛下有难,咱们做臣子的,自然要替君分忧。”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咱们青州也是遭了灾的。这粮,得先紧着咱们自己的族人吃;这兵,得先用来守咱们自己的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