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信阳保卫战的硝烟虽已散去, 但街道之上,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破碎的砖瓦层层堆叠,弹坑密布的路面凹凸不平,枯黄的断草从墙体裂缝中倔强钻出,满目疮痍,尽显战火摧残后的破败荒凉。
徐剑飞不由得感慨,真是兴建千百年,却总是毁于一旦。
兴何其难,毁何其速啊。
徐剑飞不带大批随行护卫,仅贴身副官、几名警卫及前线参谋随行,徒步穿行在信阳城区街巷,一路步行前往前敌总指挥部。
他没有坐车绕行主干道,执意步行穿城,只为亲眼细看整座城市的巷战布防格局,摸清每一处防御细节。
视线缓慢扫过街道两侧,目光所及之处,无一遗漏。
大城市攻防战,最难不在于城外野战、阵地拼杀,而在于城内巷战。
高楼房屋、街巷胡同、围墙民居皆是天然掩体。
敌我交错、视线受阻、地形复杂,极易陷入贴身肉搏、逐屋争夺的苦战。
想要守住信阳,便不能只依靠城外防线。城内巷战布局、明暗火力搭配、街巷连通设防,才是死守城池的关键命脉。
此番步行巡城,他不求走马观花,只求洞悉细节,看看那些年轻人,指挥布置完善整套巷战防御体系。
行走在残破的主干道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沿街改造完毕的防御工事。
道路两侧坚固的砖石楼房,全部被部队征用改造,墙体下方开凿出整齐规整的射击孔。
孔眼外窄内宽,方便机枪横向扫射、步枪精准狙杀,同时最大限度规避敌方子弹打击。
每两栋房屋之间,修筑有半人高的砖石临时胸墙,墙体外层堆砌厚实麻袋,内部填满沙土,抗压防爆,能够有效抵御步枪弹、手雷破片以及轻型火炮冲击。
路口转弯处全部修筑了简易机枪碉堡,混凝土混合碎石浇筑而成,坚固厚重,三面开设射击口,死死封锁整条街道直线视野,杜绝敌军正面突进。
徐剑飞脚步放缓,俯身伸手轻触碉堡冰冷粗糙的墙面,指尖摩挲着混凝土凝固的纹路,神色平静开口询问身旁参谋:“交叉火力角度测算过没有?死角是否全部清除?”
参谋立刻躬身回话,语气严谨笃定:“报告司令长官,全部测算完毕。
主干道六大路口碉堡互为犄角,高低错落,横向、纵向、斜向形成三层交叉火力网,无射击盲区。
街巷狭窄处增设暗哨,专门封堵迂回穿插路线,敌军一旦进入街道,无论从哪个方向突进,都会被至少两处火力点锁定压制。”
徐剑飞微微颔首,没有夸赞,也没有否定,继续缓步向前行进。
越是深入城内小巷,他的观察便愈发细致严苛。
主干道宽阔通畅,易被火炮覆盖、重火力压制,真正决定巷战胜负的,往往是错综复杂、狭窄幽深的市井小巷。
他清楚明白,日军擅长穿插迂回、偷袭包抄,最擅长利用小巷隐蔽行踪、分割战线、割裂守军防御,因此小巷布防绝不能松懈。
狭窄巷弄之内,随处可见部队精心布置的防御手段。
巷口位置堆砌废弃断墙、报废马车、碎石木料,构筑临时阻隔屏障,延缓敌军推进速度,阻拦装甲车辆通行。
屏障后方隐蔽布置掷弹筒小组与冲锋枪小队,伏于暗处,静待敌军进入狭窄巷内,近距离火力压制、短促击杀。
两侧民居二楼、三楼窗口,全部加装隐蔽射击位,窗口遮挡破旧麻布、废弃木板,从外部难以察觉,内部士兵可居高临下,俯瞰整条巷道,形成从上至下的垂直打击火力,克制敌方贴墙潜行、掩体躲藏的战术动作。
沿途之上,徐剑飞留意到街巷墙体之上,开凿出大量连通洞口。
原本相互隔绝的独立民居,被人工打通隔墙,屋屋相通、户户相连,形成错综复杂的内部通道。
士兵无需暴露在露天街道,便可依托房屋内部自由转移、灵活穿插,随时补防薄弱点位,亦可暗中迂回,从侧后方偷袭突进敌军。
这种屋内连通战术,规避了街巷直面火力伤亡,极大提升部队机动灵活性,是巷战之中极为实用的布防手段。
除此之外,街道关键位置、岔路口隐蔽角落,还埋设了大量反步兵地雷、绊发雷,表层覆盖薄土、枯叶、碎石,伪装自然,难以辨识。
地雷周边搭配警示暗记,只有己方士兵能够识别规避,既不影响我方人员通行调动,又能精准杀伤贸然突进、强行穿插的敌军步兵。
每隔五百米,设立一处临时弹药补给点,物资深埋地下,外层加固遮掩,存放步枪子弹、机枪弹链、手雷、爆破筒,保障前线士兵持续作战,避免弹药断供、被动挨打。
一路走来,徐剑飞目光冷峻,默默观察城内士兵驻防状态。
沿街驻守士兵个个神情肃穆、站姿挺拔,即便身处残破街巷、寒风刺骨,依旧军纪严明、毫不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