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根部连着细密的菌丝,菌丝深入石缝。她不敢破坏太多,只取了三片够分量的,装进随身的小木盒里。
低语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哭声和笑声。石室墙壁上开始浮现模糊的影子——扭曲的人形,伸着手,像是要从石头里钻出来。
张童额头冒汗。她加快动作,采完第三片,立刻起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地面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冰凉刺骨。
张童低头,看到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皮肤肿胀发白,指甲脱落。手的主人——半个身体从浅坑的浑水里浮现,长发遮脸,只能看到一只充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残念凝聚成了实体。
张童没有惊慌。她左手一扬,硫磺粉末撒向那女人。硫磺触及怨灵,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手松开了。
张童趁机冲出石室,头也不回地跑出通道。
直到回到岔路口,她才停下,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脚踝处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低头看,裤脚湿了一片,但不是水,是某种粘稠的、散发腐臭的液体。
她检查木盒,夜光苔完好,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一样到手。还需要血纹石和腐心果。
张童休息片刻,感知能量场,选了另一条路。这条路的气息更复杂——有矿物感,也有某种腐败的甜香。血纹石是矿脉伴生物,腐心果则通常生长在尸骸堆积处。这条路可能两者都有。
但她刚走几步,忽然停下。
颈间的锁魂绦剧烈发烫,铜钱几乎要跳起来。不是预警邪秽,而是……共鸣。
她体内的“千魂灯”火苗,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虽然微弱,却明确地指向迷宫深处某个方向。
那种感觉,和之前在驿栈感知到的“纯净节点”很像,但更加……古老,更加悲伤。而且,还混杂着一丝熟悉的“潮声”韵律。
矿坑的异动,迷宫的深处,还有她灯中的残响,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张童犹豫了。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寻找测试物品,但直觉——或者说,体内那盏灯的本能——却牵引着她往那个方向走。
她咬了咬唇。
去看看。就一眼。如果有危险,立刻退回。
她改变方向,朝着共鸣最强烈的通道走去。
灰烬讨厌迷宫。
他喜欢直来直去的战斗,面对面,刀斧相向。而不是在这种弯弯绕绕、不知道哪里会冒出陷阱的鬼地方摸索。
第七组的人进去后很快就散了。灰烬选了条看起来最宽敞的路——至少能抡开战斧。通道是向下倾斜的,越走越冷,墙壁上开始出现霜花。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尖端还在滴水。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浅水。溶洞中央有个天然的石台,台上长着一棵畸形的树。
那树不高,约莫一人多高,树干扭曲如蛇,树皮是暗紫色的,表面布满瘤状突起。树上结着几颗果子——拳头大小,表皮半透明,能看到里面黑色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果核。果皮上渗着粘稠的汁液,散发出浓烈的甜香。
腐心果。
灰烬眼睛一亮。但他没立刻上前。
石台周围,散落着更多骨头。比张童在夜光苔那里看到的更多,更完整,甚至有几具尸骸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趴在地上,伸着手,像是要抓什么。
而且,溶洞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三个。两个是第七组的,另一个……是第八组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那是个矮个子男人,脸上有疤,手里拿着把砍刀,正蹲在石台侧面,盯着腐心果。
四人互相看到了对方,气氛瞬间紧绷。
“果子只有六颗。”矮个子男人先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有四个人。”
“按规矩,谁先拿到算谁的。”第七组的一个壮汉说,他手里提着根铁棍。
“规矩?”另一个第七组的瘦子冷笑,“这里的规矩是活下去。我建议——联手,干掉其他人,平分。”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灰烬。显然,在三人眼中,灰烬这个扛着战斧的大个子威胁最大。
灰烬没说话。他握紧战斧,目光扫过溶洞。石台周围的尸骸,死状都很奇怪——没有外伤,但表情极度痛苦,像是窒息而死。而且,那些尸骸的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溶洞深处,一个被钟乳石半掩的洞口。
那洞口黑黢黢的,有风吹出,带着更浓的腐臭味。
“腐心果周围有陷阱。”灰烬突然说。
三人一愣。
“看看那些死人。”灰烬用战斧指了指尸骸,“他们没拿到果子就死了。怎么死的?”
壮汉和瘦子对视一眼,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