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它们还要穿越那一层层厚重而肮脏的窗帘——上面沾满了灰尘、污渍以及岁月的痕迹。经过一番艰难险阻后,最终只有寥寥无几的一小部分光能幸运地冲破重重阻碍,抵达“甲七”房间的地面。这些来之不易的光亮在地板上投下了几片黯淡无光的光斑,宛如被遗弃者般孤独无助。整个场景透露出一种令人心酸的凄凉感,仿佛连这个无情的世界也忍不住向这间破败不堪的屋子投去最后一丝怜悯之情。
而在这几束光所交织成的光束之中,无数细小的尘埃颗粒如轻盈的羽毛般悬浮其中。它们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托起,缓缓地上下舞动着,时而上升,时而下降,没有丝毫规律可言。这些微小的粒子宛如一群疲惫不堪、气喘吁吁的舞者,尽管身体早已透支,但仍不敢有片刻懈怠,生怕一停下便会失去支撑自己继续舞蹈的动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角落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体型硕大无比的山鹰!只见它稳稳地盘踞在那里,双目紧闭,宛如一座雕塑,给人一种威严而肃穆的感觉。初看之下,这只山鹰似乎正在酣睡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但若是凑近一些仔细端详,便可察觉到它的眼皮微微颤动,显然并非完全陷入梦乡,而是处于一种似睡非睡、亦真亦幻的奇妙境界。
他轻轻地转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脖颈,关节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咔声。随后,他的视线慢慢移向了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名叫张童的男子,此刻依旧沉浸在甜美的梦境当中。与昨晚相比,他的面色明显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变得格外平稳悠长。尤其是眉心那块原本黯淡无光的痕迹,在清晨柔和的阳光映照下竟透出一丝微弱的暗红色光芒,恰似即将熄灭的篝火中残留的最后一抹余烬。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已经干了,只在鬓角留下浅浅的盐渍。那只总是下意识抓住他手臂的手,此刻松开了些,但指尖仍微微蜷曲,仿佛在梦中也不愿完全放松警惕。
山鹰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木板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动作一僵,但张童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看来守桥老人给的“安魂露”和老妪的香囊效果还在持续,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至少能在这混乱污浊的流觞镇,获得一些难得的深层休息。
他走到窗边,再次揭开报纸一角。
白天的流觞镇依旧灰败,但比昨日更加“热闹”了。狭窄泥泞的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身影,叫卖声、争吵声、拖拽重物的摩擦声,还有意义不明的嘶吼与呜咽,混杂成一股令人烦躁的噪音洪流。空气里那股复杂的臭味——污水、腐烂食物、廉价香料、血腥、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化学制剂气息——更加浓烈,几乎能尝出味道来。
山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他看到几个“血手帮”成员正粗暴地推开行人,像是在搜寻什么;一队穿着拾荒者装束的人扛着刚从镇外运回来的破烂货物,急匆匆走向西市方向;更远处,几个裹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聚在一处屋檐下,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有诡异的光芒从袍袖缝隙中一闪而过。
那个异族少年,还有他怀中那团橘红色的光芒物件……
山鹰眉头微皱。昨日那瞬间的共鸣感绝非错觉。他体内的文明结晶力量,对那“炽热”与“爆发”的特质产生了明确的反应,就像两种同源但不同性质的火,在黑暗中彼此辨认。
“醒了?”
身后传来张童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山鹰转身,见她已经坐了起来,正用手撑着额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尽管这锐利因虚弱而打了折扣。
“感觉怎么样?”山鹰走回床边,从破瓦罐里倒出半碗昨夜烧开后放凉的井水,递给她。
张童接过,小口啜饮,眉头微蹙:“水里有股铁锈和……别的什么味道。”但她还是喝完了,将空碗放下,“比昨天好点。‘灯’的火苗稳住了,没继续变暗,但也没亮起来。就像……快要耗尽灯油的油灯,只剩最后一点芯子还在硬撑着。”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颈间的香囊:“栖木花粉的效果快消失了。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污浊气息正在缓慢侵蚀我的魂魄。如果一直待在这种环境里,就算什么都不做,我的‘灯’也会慢慢熄灭。”
山鹰沉默片刻:“三天后斗鼠场有招募测试。通过测试,拿到临时契约,我们就能跟着商队离开这里。”
“三天……”张童低声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能撑到那时候。但你的伤呢?还有林风的根须……”
山鹰从怀中取出那个贴身收藏的布包,小心解开。林风的根须嫩芽静静地躺在里面,依然保持着离开栖木洞时的状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