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官道旁的一处废弃驿站扎营。
驿站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间只剩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公主被安排在最完好的正房,苏康的营帐则设在院子中央,便于居中调度、照应全局。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打在残破的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将夜色泡得愈发浓重。
营地里篝火摇曳,士兵们围坐烤火,低声交谈间满是倦意——连续数日的急行军,再加上前几天遭遇的突袭,每个人都已疲惫不堪。
苏康坐在营帐中,就着油灯昏黄的光查看地图。
他的行囊旁,一个黄铜打造的筒状物件静静躺着,被油布半掩着,正是鲁琦工坊特制的千里镜。
这物件镜片经多道工序精心打磨,只要有亮光便能发挥效用——篝火、闪电、油灯皆可借助,能看清三里外的细节,是幽州之战时他提前识破北莽伏兵的关键,也是此次出行最核心的秘密武器。
此物唯有他与阎方、吉果等心腹,以及五十名武陵亲兵的头目各持一架,连普通武陵亲兵都未必能见全,更别提外人了。
帐帘被掀开,一股湿冷的空气裹着雨水涌入,阎方弯腰进帐,腰间皮囊紧贴身侧,里面藏着他的千里镜,绝不让外人瞥见分毫。
“老爷,周挺来了。”
“让他进来。”
周挺一身雨水,靴底沾着泥泞,走进营帐后躬身行礼,压着声音道:“大人,张彪今晚又派了人出去,这次是两个,往不同方向去了。”
“视线太差,不必强追。”
苏康放下手中的狼毫,语气平静,“你派两个心腹,装作巡营,远远盯着营地外围即可,别暴露行踪。重点是记下他们离营的方向,至于后续追踪,让武陵的人去办。”
周挺闻言应声:“属下明白。”
他身为朝廷卫队统领,麾下统辖两百名朝廷卫兵,只负责明面上的队伍护卫与调度,对苏康私下的武陵亲兵一无所知,既不清楚其人数(加上吉果和阎方,仅五十二人),也不知其真实能耐,只当是苏康带的几个贴身精锐护卫,从不过问苏康的私人部署。
苏康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张彪派人设信,无非是给二皇子传讯,你不必阻拦,正好让他以为我们毫无察觉,按部就班行军就行。”
周挺迟疑了一下,再添密报:“大人,还有一事。今日午后,张彪召集了几个心腹校尉密谈,属下设法凑到帐外,隐约听到‘威宁’‘接应’两个词,其余的被风声盖过,没能听清。”
“威宁接应?”
苏康眼中寒光一闪,指尖在地图上威宁的位置轻点,神色沉了下来,却未再多言,只转向周挺道:“你先回去部署巡营事宜,务必盯紧营地外围,别让张彪的人钻了空子。”
他刻意避开机密,不愿在周挺面前流露半分私人部署的痕迹。
周挺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便准备转身退出去,苏康急忙叫住了他。
苏康略作沉思,便又补充道:“对了,周校尉,让你麾下两百名朝廷卫兵,从明日起分批‘染病’,腹泻、发热都行,做得自然些,让军医也查不出症结,目的是向张彪示弱。”
周挺闻言,虽心存疑虑,但还是应声“是”,便轻步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动静。
待周挺退下,阎方才低声开口,质疑起来:“老爷,让周挺的人示弱,会不会太过冒险?万一张彪趁机在路上动手……”
“不会。”
苏康摇摇头,目光重回地图之上,沉吟低声道:“他们的目标是黑风峡,想在那里全歼我们,路上的骚扰不过是为了消耗我们的兵力。我们越弱,他们越会觉得计划顺利,反而不会提前破局。倒是威宁那边……”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点了点纸面,“是我的根基,他们敢在那里安插人手,正好借机清掉。”
直到确认周挺已走远,苏康才取来纸笔快速写了几行字,折好后用火漆封口,对阎方低声吩咐:“阎方,你挑两个稳妥的武陵亲兵,连夜动身往威宁去。把这封信送到城东兴盛酒坊,交给掌柜老钱——那是福运商行的自己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满是叮嘱:“切记,全程隐蔽行事,避开所有耳目,尤其是张彪和周挺的朝廷卫队,绝不能让他们察觉分毫。福运商行和武陵亲兵的底细,半点都不能泄露给外人。”
阎方上前接过密信,指尖利落收好,沉声应道:“属下明白。定会亲自安排心腹,昼伏夜出,绝不暴露行踪,也绝不会让张彪和周挺那边有任何察觉。”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暗中前去安排有关事宜。
待阎方离开后,苏康独自坐回案前,指尖摩挲着千里镜的油布,心中盘算着威宁的局势——周挺只知明面上的指令,不知自己背后的隐秘布局,这般明暗分离,相互配合接应,才是稳妥的应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