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也是头一遭被拉来做这种事,平时那张脸都是冷着的,突然要摆出和蔼可亲的样子,确实有点为难他。
“那就好。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老刘他们。”他说,顿了顿,又道,“咱们这项目,时间上是一年,但后期的两项是重头戏。
大家都想把时间往后面留,这段时间加班就会比较多。
当年我们搞第一台收割机的时候,条件比现在还差,设备、资料什么都没有,苏联人还卡着脖子。干到半夜,睡在车间都是常事。
但大家一心狠着就是要把这事干出来。不是为别的,只是觉得,人家有的,咱们凭啥没有。”
说完,段明先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你们现在条件好点了,但也没好多少。也只能咬牙干,加班加点的。
但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难处了,一定要跟老刘他们说,大家想想办法一起解决。有些不习惯也正常,毕竟刚来,慢慢就好了。”
江宁认真地听着,心里有些暖,点了点头,“好的,都挺习惯的,谢谢段科长的关心。”
段明先“嗯”了一声,然后说:“行,那就没什么事了。去吧。”
这就完了?
江宁愣了一下,他原本还以为段科长要跟他聊什么重要的事,或者指点下他工作上不足的地方。
没想到……就关心他几句?
他反应了过来,说道:“好的,段科长,那我先过去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走到走廊里,江宁还是感觉有点懵,所以人家专门把他叫住,就是担心他不适应?
妈呀,这可是段明先啊!
国家级的大拿,平时谁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废话?这样的人物……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受宠若惊的感觉。
想到刚才段明先努力挤出来的、不太自然的笑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
这人平时看着不好接近,没想到还挺有“人文关怀”的。
而段明先之所以这样做,还是刘研究员特意“申请”的。
测量零件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个比较消耗的活,不管你是多么熟练的老师傅,还是刚入门的新人。
一天下来,要么眼睛花,要么身上酸痛,总有一款适合你,只是情况的严重程度不同而已。
但江宁不一样。
本来身体素质各方面就优于这些研究员,再加上每天中午、晚上都会喝点灵泉水解解乏,一天下来,看不出什么。
一个星期下来,差别就明显了。
特别是这个星期的任务,包含了测量脱粒系统,那玩意儿检测的精度要求最高,返工率也是最高的。
稍微没对准,数据就偏了,得重新测。别人测十个零件,可能有两三个要返工,江宁基本很少。
而且他测的零件数量,还有质量,都是他们里面最快最好的。
还有那强大的计算能力,那些复杂的公差计算,他现在算是承担了整个组将近一半的计算量,还从来没出过错。
其他借调的同样也在干事,但更多是打打下手:记录数据,递递东西,帮忙抬下机器,相对没那么累。
但江宁干的事真的多,体力上的,还有脑力上的复杂活动,他都在干。
几位老研究员也暗暗地观察过,就担心这位能干的年轻人有点遭不住,而且还长得如此赏心悦目,看着就不像是能干这种苦活累活的人。
但没想到,人家看起来一点难受劲都没有,每天都跟他们一起,加班到九点多。
第二天一早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车间里,脸上还带着笑。
几人私下里感叹: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年轻就是好!
但感叹归感叹,该干的活还得干。上周的周六晚上他们继续加班,周日早上同样也干了一大早上,下午才放人回去。
那强度,确实不小。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几个研究员私下一琢磨,渐渐品出点不一样的滋味来,这么能干的年轻人,可不能让他的思想跑偏了。
更不能让他跑了。
大家都是过来人,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要么被累跑,要么被冷落,要么被别的地方挖走。
这年头,哪里都缺人才!
得让人家觉得,咱们这项目组有人情味,不是光知道让人干活。
但任务紧迫,没办法减负;条件也就这样,加点“鸡腿”,也加不了多少,想来想去,只能请出他们科“定海神针”一样的段科长了。
别的不说,精神上多给点鼓励,多关心人家几句,年轻人心里也好受点,情怀啥的,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所以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回到车间,有些忐忑的林有杰立马凑了过来,好奇地压低声音问:“宁哥,老头找你啥事啊?”
苏向东也凑过来,站在旁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