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翔图书

字:
关灯 护眼
蓝翔图书 > 官居一品养黛玉 > 第784章 拜托 珍重

第784章 拜托 珍重(1/2)

    那夜,兢兢业业二十年的老知府谭治破例喝了三杯酒。

    三杯之后,他伏案疾书,直到东方既白。

    第一封信是公函,以台州知府、分巡浙东兵备道名义呈递泉州,言简意赅:台州谭治所部,悉听林巡抚调遣;台州府库,凡造船所需,优先支应。

    第二封信,他撤去了所有官衔,只署“治”。

    这封信写得极长,字迹却一笔不苟。

    他从自己的莆田老家写起——那是闽南一个靠海的小渔村,他七岁那年的除夕夜,倭寇突袭。他爹把他和娘塞进地窖,自己提着锄头冲了出去。第二天天亮,他在遍地尸骸中找到父亲,他爹的手还死死握着锄柄,指尖掰都掰不开,但怎么也叫不醒了。

    “治年五十七,官居四品,膝下二子三女,孙辈绕膝。平生所愿,唯海波不扬,百姓安枕。然二十年来,日防夜防,倭患仍如附骨之疽。治常恨己力微,不能溯流清源。今得闻公之志,始知‘力微’非借口,‘不能’乃自欺。”

    “公欲捣倭巢,治不敢言助——公麾下雄兵猛将,不缺治一老朽。然公若有需治之处,但凭驱策。造船,治可监工;筹粮,治可劝捐;便是公船队北来,治亲挽纤绳引航,亦在所不惜。”

    “治今年五十七矣。若苍天垂怜,许治见倭国覆灭、东南廓清,则治死可瞑目,亦可赴九泉告父:儿无能,守了半生,未能驱尽豺狼;幸有后起者,终铸得倚天长剑,斩此孽渊。”

    信末,墨迹渐淡,力透纸背的只有四个字:

    “拜托。珍重。”

    林淡收到回信时,官船还未,正泊在泉州码头候潮。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窗外是不平静的冬水,窗内一灯如豆。

    他沉默良久,将两封信郑重收入匣中,与那张南海舆图、那封染着朱砂杀气的圣旨放在一处。

    “林大人?”萧承焰在门外轻声问,“明日要正式启程了,您早些歇息。”

    “嗯。”林淡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只匣子上。

    原来这世间,从不缺少恨倭寇入骨的人。他们只是缺一柄剑。

    现在,剑有了。

    林淡不觉得谭治是个例,更多的可能觉得前路茫茫,暂时将远志深藏。

    ——

    船至台州那日,细雨霏霏,海天苍茫。

    谭治亲自迎在码头。这位年近耳顺的老知府身量不高,背脊却挺得笔直,海风吹得他花白的须髯有些凌乱,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迎上林淡,撩袍便要下拜。

    林淡一把扶住。

    “谭大人,这如何使得。”

    “使得。”谭治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这一拜,不是知府拜巡抚,是治代台州二十万百姓,代东南数省世代受倭患之苦的黎民,拜林大人——拜大人这一份拨云见日之心。”

    细雨落在他苍老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林淡扶着他手臂的指节微微收紧。片刻,他轻声道:“谭大人,我们进去说。”

    那一日,台州府衙的舆图室灯火燃至深夜。

    谭治将二十年积攒的海图、潮汐册、倭寇活动规律记录,尽数摊开在林淡面前。

    哪处暗礁可藏奇兵,哪处洋流冬季最利南船北行,哪片海域夏秋之交必有迷雾,倭船常借此隐匿——他如数家珍。

    “此处,”谭治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海图上一个小点,“名叫双屿。大元年间曾是海上走私巨巢,后被官军捣毁,荒废至今。但此地水深避风,若设临时锚地,可作北进跳板。”

    林淡俯身细看,良久,抬眸:“谭大人,这二十年,你从未停止过想这件事。”

    谭治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不瞒大人,治年轻时也曾上书,请朝廷重臣提兵过海,一劳永逸。那时年轻气盛,以为有理便可成事。后来……后来折子留中,再无人提起。”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治便知,有些事,时机不到,便是再多人喊破嗓子也无用。所以治不再喊了。只是每夜在灯下,将这些海图、潮汛、风向,一遍遍描,一遍遍记。治想,若有一日,真有那么一个愿打、敢打、能打的人出现,治至少能告诉他——这海,我替你探了二十年,哪处水深,哪处浪急,哪处是倭寇惯走的夜路。”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燃着一簇幽幽的火,二十年不熄。

    “大人,治这把老骨头,终于等到了。”

    林淡望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明白,真正的“枕戈待旦”从不是兵甲的冷光,而是一个老者二十年如一日,独自描摹海图的灯下长夜。

    他后退一步,对着这位两鬓飞霜、官阶远低于自己的知府,郑重一揖。

    “谭大人,林淡代东南万民,谢过大人这二十年的守望。”

    谭治慌忙侧身避开,眼眶却再一次红了。

    ——

    台州船厂选址,腊月十八定案。

    林淡用了三日走遍三门湾沿岸,最终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