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五年八月,暑气渐消,秋霜初凝,萧无漾下诏,召文武百官于金銮殿议事。
晨霜裹着殿檐铜铃,风过处声响清寂,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沉郁。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立丹陛两侧,青、绯、紫三色官袍与玄色战甲错落排布,眉眼间仍凝着化不开的悲色——即便距靖安王辞世已过一月,那份失却国之柱石的怅然,依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未曾淡去半分。
萧无漾端坐龙椅之上,明黄龙袍缀着十二章纹暗金龙纹,华贵的衣料裹着他挺拔的身形,却掩不住眼底未散的哀戚。
眉峰紧蹙间,既有对老臣离世的痛惜,更藏着一份沉淀了五年的决绝。
他指尖轻叩御案,沉闷的声响打破殿内静谧,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了满室沉郁:“众爱卿,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朕有一桩关乎大梁千秋基业的要事,与众卿协商。”
话音刚落,殿下群臣皆面露狐疑之色——新政已稳,边境无虞,陛下此刻提及“千秋基业”,不知是何用意。
萧无漾抬眼扫过众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今天下分裂久矣,五国割据称雄,烽烟连年,生民涂炭。
北燕踞北疆;东海扼东境,屡扰漕运;南楚占南疆,野心勃勃;西蜀偏安一隅,隔岸观火;魏国居中,坐收渔利。
百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田亩荒芜,商旅断绝,此等局面,岂能再容?
朕欲举全国之力,一扫六合,混一宇内,成就万世基业,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盛世,诸卿以为如何?”
话音落定,金銮殿内瞬间死寂。
檐角铜铃的轻响戛然而止,檀香凝滞在半空,百官皆是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下一瞬,哗然之声轰然炸开,细碎的议论如潮水般漫过殿阶,打破了晨间的静谧。
右丞相郭奕率先出列,青袍广袖拂过金砖地面,躬身行礼时,袍角褶皱间仍带着几分凝重。
语气满是恳切:“陛下三思!如今大梁国泰民安,皆是陛下推行新政五年之功——劝农桑则粮谷满仓,兴教化则文风鼎盛,疏商道则市井繁华,百姓人人有书可读、有粮可食、有衣可穿,这般太平景象,是多少人用血汗换来的,来之不易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御座上的萧无漾,言辞愈发急切,“若此时贸然兴兵,必耗国库之积,扰民生之安。
战火再起,粮草军械耗费无度,赋税必重,百姓刚缓过来的日子又要陷入困顿;
且征兵入伍,多少家庭要骨肉分离,流离失所之苦恐再临苍生,多年积攒的国力也将付诸东流!
臣知晓陛下有鸿鹄之志,然江山稳固在于民心向背,而非疆土远近,还请陛下暂缓征伐之念,守此太平,方是万民之福!”
郭奕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户部尚书急忙出列,鬓发微颤,拱手沉声道:“右丞相所言极是!这五年,陛下整饬农税、减免苛捐,疏通商道、鼓励工坊。
如今太仓充盈,粮米堆积如山,府库银钱逾三千万两,百姓终得温饱安稳,再无冻馁之患。
一旦大动干戈,每日粮草消耗便需数万石,军械锻造、兵士军饷更是无底之洞,府库即便充盈,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臣恳请陛下三思,莫要因一时霸业,负了天下苍生的期盼!”
随后,礼部尚书、工部尚书亦纷纷出列附和。
礼部尚书忧心忡忡道:“如今四方虽有摩擦,却无大规模战事,贸然征伐,师出无名,恐遭列国非议,甚至促成五国联合抗梁,届时局面难以收拾!”
工部尚书则补充道:“工坊正全力改良农具、修缮水利,若转而赶制军械,农桑、基建皆受影响,民生根基恐被动摇!”
文官之列大半躬身颔首,眉宇间满是焦灼,殿内反对之声愈发恳切,连殿外的风声似都染上几分凝重。
然而,武将之列却是另一番气象。
玄甲寒光映着殿中烛火,沉凝的战意悄然蔓延,与文官的恳切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