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哽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爷爷，您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孙儿已经派快马入宫，陛下……定会亲自赶来见您最后一面的。”
陆苍似乎听到了孙儿的呼唤，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艰难地看向陆霄的方向。
嘴唇翕动得快了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浓重的喘息堵住，只能徒劳地张合着。
他尝试着抬了抬手指，想要回握孙儿的手，却连一丝力气都聚不起来。
那点微弱的动作刚抬起便消散在空气中，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高唱的传报声，穿透了王府的悲戚：“陛下驾到——”
声音未落，卧房的木门便被推开，萧无漾一身常服，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提着药箱、神色凝重的太医。
他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发丝微乱，龙袍下摆沾着些许泥点，往日沉稳的眼眸此刻满是焦灼。
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床榻上的陆苍身上，心头猛地一沉——那具熟悉的身影，竟已衰弱到如此地步，与一个月前还能与他对坐闲谈的老者判若两人。
陆霄闻言，猛地抬头看向门口，泪水愈发汹涌，哽咽道：“陛下，您可来了……爷爷他……他快撑不住了。”
萧无漾快步走到床榻边，俯身看向陆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将军，朕来了，你看看朕，朕来看你了。”
陆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转动眼珠，望向萧无漾的方向。
那浑浊的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嘴唇再次翕动，这一次，终于从喉间挤出几个微弱却清晰的字眼：“陛……陛下……”
萧无漾上前一步，紧紧攥住陆苍枯瘦冰冷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些许暖意，声音放得柔缓却难掩急切：“老将军，朕在呢，你想说什么，慢慢说，别急，保重气力。”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御医，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务必尽全力施救！
若能留住老将军性命，朕重重有赏；若有半分懈怠，以欺君之罪论处！”
几位御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围在床榻边，为首的太医院院使颤抖着伸出手指，搭在陆苍腕间的脉搏上。
指尖触及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脉象，院判面色愈发凝重，凝神诊脉片刻，又仔细观察陆苍的面色、眼睑，撬开他的嘴唇查看舌苔，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躬身向萧无漾回话，声音带着几分艰涩：“陛下，老将军……老将军已是油尽灯枯，脏腑衰竭，气血耗尽。
臣等……臣等用尽针石汤药，也难挽天命，无力回天了。”
虽然早已料到最坏的结果，可亲耳听闻御医的诊断，萧无漾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难忍。
他望着陆苍毫无血色的面庞，喉间发紧，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老将军的衰败，他何尝没有察觉，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陆霄更是泪水决堤，伏在床榻边，紧紧攥着陆苍的另一只手，哽咽着唤道：“爷爷！爷爷！”
就在这时，陆苍似乎感受到了萧无漾掌心的温度，原本浑浊涣散的目光竟慢慢聚焦，眼神里多了几分神采，气息也似平稳了些许，竟是回光返照之态。
他望着萧无漾，嘴唇翕动着，声音虽依旧微弱，却比先前清晰了不少：“陛……陛下，老臣……终于……见到你了。”
萧无漾心中一酸，俯身更近些，几乎将耳朵贴到他唇边：“老将军，朕在呢，你慢慢说，朕听着。”
“老臣……欣慰啊！”
陆苍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带着真切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几分病容，“这些年，大梁……国泰民安，百姓安居，市井繁盛……科举取士、垦荒分田，新政件件落地……都是陛下英明神武，励精图治之功，老臣……能亲眼见到这盛世，死而无憾了。”
“老将军，你劳苦功高。”
萧无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大梁能有今日，离不开你的辅佐与守护。
当年若不是你在朝堂之上力挺新政，若不是你以威望稳住军中旧部，朕也走不到今日。
你是大梁的镇国柱石，是朕的肱骨之臣。”
“不……陛下，老臣……只是做了该做的。”
陆苍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又急促了几分，“老臣……要走了，不能再陪着陛下……征战四方，守护大梁了。”
他的目光里满是眷恋与不舍，扫过萧无漾的面庞，又望向窗外那片稀薄的日光，像是在眷恋这世间的最后一抹亮色。
“有陛下在，老臣相信，大梁……定会越来越好，只是老臣……再也不能见证那一日了。”
萧无漾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眼眶泛红：“